遊龍深沉呼吸著,慢慢抬起頭。
現在的它,已經恢復如初。
只不過銀色的鱗甲上多了金色,像是隨意的點綴,看上去華麗優雅。
遊龍雙眼中一片冰冷,沒有絲毫感情地睥睨余諧。
余諧忍不住笑了。
他明白了。
明白了從一開始到現在發生的一切。
自從余諧來到遊龍面前,天命無常的蠱蟲就選擇了眼前的遊龍作為下一個宿主,開始了蛻變。
那時候蠱蟲內部就開始爭鬥,直到最後完成了廝殺,只剩下了一個意志。
而這個意志,選擇了幫助余諧。
余諧不知道它們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但蠱蟲有了恐怖的智慧。
它們開始利用余諧。
之前的兩個蠱蟲,都不過是幫手,而真正戰鬥的人是余諧。
最終的蠱蟲深深嵌入余諧的身體,讓他變得無比饑餓,無比嗜血,像是野獸一樣茹毛飲血,那些血肉增加的不是余諧的力量,而是蠱蟲的。
生生不息之術能夠讓斷肢重生,但絕對沒有那麽快,余諧卻能兩次讓斷掉的脊椎重新連接,因為蠱蟲在幫他。
這過程中消耗的能量無比恐怖,但是余諧靠著痛飲龍血輕松完成,可是其實世界上沒有什麽是龍的捕食者,余諧的身體根本無法消化龍血。
是這個蠱蟲消化了龍血,然後把能量轉移給余諧。
因為它已經完成了蛻變,是龍的捕食者了。
一切的一切,余諧和遊龍拚盡全力的戰鬥,都是在蠱蟲的控制之中。
余諧現在身上並沒有傷口,可是遊龍留下的傷都還在,蠱蟲並沒有讓傷痊愈,只是用自己替代了余諧的身體。
而現在蠱蟲已經離開了。
被填補了傷口的換成了遊龍。
而這個過程中,蠱蟲也完成了對風山之神的徹底控制。
犧牲了所有天命無常的蠱毒,最終蠱蟲終於找到了一個強大的新宿主。
而現在,是時候結束舊宿主了。
余諧笑了起來,因為本來以為根本不可能的東西,解開天命無常的蠱毒,已經完成了。
現在沒有一絲蠱毒還留在余諧身體裡面,他完全拜托了天命無常。
余諧覺得這是個證明。
證明周靖可以破除詛咒,活下去。
然後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遊龍一口咬住了余諧。
兩對尖牙刺穿了余諧的胸膛,從左右將余諧刺穿。
余諧長長地出了口氣。
然後他舉起了手中的北辰劍。
遊龍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然後它遁入虛空之中,向後衝了出去。
但是遊龍驚恐地發現,余諧還掛在自己的尖牙上面。
明明他應該被留在現實,落到地上才對。
但是余諧還在。
他已經沒有力氣做任何事了。
除了舉起手中的北辰劍,然後將劍尖放在遊龍的眼睛上。
那個瞬間,時間好像過得很慢。
北辰劍刺進了遊龍的左眼,然後刺穿了遊龍的頭顱。
恐怖的聲響帶著恐怖的神力湍流衝上了天空,在懸崖環繞之間環繞,如同衝天的光柱。
然後遊龍轟然落地。
它再也無法進入虛空了,現實就是遊龍的墳墓。
余諧還掛在遊龍的尖牙上,他還醒著。
“周靖……”
那個瞬間,余諧發現巨虎就站在遊龍頭顱旁邊。
安靜地就像是一道幻影。
“周靖……”
巨虎點點頭,然後將一隻前爪溫柔地放在遊龍身上。
那個瞬間,遊龍像是變成了一堆沙子一樣,隨風飄散。
包括蠱蟲一起,什麽都不剩下了。
本來掛在尖牙上的余諧落了下來,他兩邊的傷口中鮮血四濺。
巨虎對此視而不見。
它低頭從遊龍頭顱本來在的地方,叼起了一枚巨大的青色珠子。
然後巨虎安靜地走到深淵邊上,張開嘴讓柱子落進深淵。
一道恐怖的氣息衝天而起,如同光柱,一直衝到天頂糾纏不清的風雲中心。
然後永遠不散的狂風消散了。
那一片灰白不定的雲彩慢慢凝聚,變成了一片青灰色的積雨雲。
然後在恐怖的雷霆聲中,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巨虎安靜地站在水邊,一動不動。
而此時,余諧剛剛從地上站起來。
他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但是余諧站了起來,而且正在艱難地朝著峽谷外面走去。
余諧把北辰劍當做拐杖,支撐著自己走出懸崖的陰影,在大雨之中走過草地,最終來到了周靖身邊。
周靖還在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靖?”
余諧皺著眉頭,低頭看著地上的周靖。
他的眼睛已經幾乎什麽都看不到了。
冰冷的雨水不但一直在帶走余諧身體中的熱量,更擋住了他的視線。
“周靖?”
余諧低頭看著周靖。
但是她始終沒有醒來。
余諧茫然的沉默。
然後他跪倒在地。
如果詛咒解開,那周靖應該已經醒了。
余諧抬起頭看著天空。
他什麽都看不到。
余諧以為自己看到了周清。
那是在劍壇之上,余諧低頭看著周清英俊的臉,上面是無論怎麽努力,都抹不去的血跡,余諧的鼻子裡,嘴裡,全部都是血液的鐵腥味。
他用盡了全力,想要做點什麽,但是周清只是笑了。
“別為我報仇……”
“拿著我的劍……”
余諧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
他看著周清,伸出手,想要抹去他臉上的鮮血。
但是周清還在吐血,他臉上的血跡怎麽都抹不乾淨。
“周清……”
余諧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倒在了地上。
但是他還是用盡僅剩的力量,讓自己睜開雙眼。
“周靖……”
……
大雨像是從天而降的洪水,淹沒了整片草原。
深潭之中像是多出了一處泉眼一樣,水面越來越高。
最終,一道水流衝出了水潭,沿著峽谷衝出了山峰。
這是一條新生的河流。
它漫無目的地向前流動,但是自然給了它河道。
沿著低矮的地方一路前進,這條小河繞了整個草原一圈,然後在懸崖邊落下,衝進了深淵。
草原之上的動物們茫然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小河,然後想是發狂一樣朝著河流衝了過去。
它們再也不用走入死亡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