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周景面前的,是包扎好傷口的劍一。
他看上去狀態很不好。
但是也比周景更好。
周景低頭看著劍一,然後向前衝了出去。
這一劍他留了三份力量。
因為在台階上自上而下衝鋒,如果劍一在最後關頭躲開,周景來不及收回力量,可能失去平衡,更有可能被劍一趁機命中。
但是這一劍讓周景十分意外。
劍一正面迎上,全力一劍。
周景因為三分留力,在對劍中落了下風。
北鬥劍和勾陳劍相撞,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中,火花四濺。
劍一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周景想退。
但是他人在台階之上,腳在台階之上,後面就被擋住了。
周景只能硬接。
他手中劍有一瞬間偏斜。
劍一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在瞬間松手。
周景手中勾陳劍像是落在了一個斜坡上,從北鬥劍劍刃上滑了下去。
與此同時,劍一握住北鬥劍,向前一步。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周景的眼睛。
這是雪恥的一劍。
劍一右腳在周景右腳旁邊,劍尖在周景咽喉前面。
周景手中劍在劍一身邊,來不及收回。
這是劍一決勝的瞬間。
然後周景抬起了左手。
他伸手握住了北鬥劍,無視了劍刃切開血肉,想著側面拉了出去。
然後周景右手舉起勾陳劍,一劍斬下。
劍一放開了手中北鬥劍,他朝著後面退了出去。
周景的一劍落空了。
但是他也奪走了劍一的劍。
一個失去了劍的劍客,已經不可能再贏了。
但是劍一又衝了上來。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放棄,一退一進之間沒有絲毫猶疑,疾如電閃,伸手握住了北鬥劍的劍柄。
周景沒有放手。
他完全無視了左手上的傷勢,一劍橫斬。
勾陳劍帶起一道白光。
劍一咆哮一聲,向後倒了下去。
他依然沒有放開手中的北鬥劍。
在這個瞬間,劍一終於把北鬥劍從周景手中抽了出去。
不是周景終於放手了,而是他在劇痛之中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上半身失去皮膚的劇痛越來越明顯,甚至開始讓周景有瞬間徹底失去一切感知。
就像是瞬間掉進死寂的黑暗。
但是劍一還在面前。
周景揮劍。
劍一橫劍相迎。
長劍相交。
兩人一起吸氣,然後再次揮劍。
勾陳劍縱斬,北鬥劍橫斬,劍刃相撞,火星四濺。
然後又是一劍。
一劍接著一劍,越來越快。
金屬相撞的聲音練成一線。
仿佛可以持續到世界盡頭。
劍一無比清晰地看到了周景的內心。
他會堅持到一切結束,無論結果如何。
而劍一的心,一模一樣。
這是兩個不想失敗的男人,在未知之中拚盡全力。
他們之中必定會有一個將迎來徹底的失敗,然後死亡。
甚至可能是兩個。
但是沒人後悔,沒人退縮。
劍客總是像劍。
永遠都學不會委曲求全。
……
余諧在黑暗中呼吸著。
他在慢慢感受身邊的劍刃。
在周宗以沉劍池中長劍將他困死,準備斬殺的瞬間,余諧抓住了一柄長劍,貼在自己咽喉前面,然後拚著雙臂中劍,在身體周圍構築了一個長劍搭出的空間。
雖然無數道劍刃留下了傷口,但至少余諧還活著。
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在尋找衝破牢籠的辦法。
但是到現在,余諧都還沒有找到希望。
而在牢籠之外,余諧期待的幫手始終沒有到來。
黑暗讓余諧的聽覺變得無比敏銳,但是他只能聽到像是暴雨一樣永不停歇的劍龍呼嘯,苦苦支撐的劍客揮劍,長劍相撞的聲音不絕於耳。
就在余諧快要放棄的時候,他聽到了郅嫣的驚呼。
“什麽人?”
衛遠和郅嫣正一起站在劍客後面休息,並且戒備台階之下的周景。
然後郅嫣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是余諧的秘密武器來了?”
雖然這種時候墨連城一定還是會沉默,並且一切按最壞的方向想,但是衛遠已經無法掩飾對一絲希望的渴求。
但是衛遠還是失望了。
他看清了那個人影的臉。
那是周靖。
衛遠舉起了落雨劍:“皇帝?”
郅嫣搖搖頭:“她也是劍客,手裡還有神劍,當然能感覺到絕地天通。”
周靖走到了一起倒在台階上的周景和劍一身邊。
這兩個劍客終於還是在拚盡全力的戰鬥中一起耗盡了所有力量。
原本的傷口帶走了所有生命的氣息,也許下一個瞬間他們就會一起死去。
周靖從懷中取出了傷藥。
她低頭開始給周景包扎。
但是周景失去了一半的皮膚,他幾乎已經不可能活下來。
周靖卻還是完整地包扎了一邊,並且喂周景吃下了傷藥。
然後她又給劍一喂了傷藥。
衛遠和郅嫣看著周靖,不知道她想做什麽。
做完這一切,周靖朝著台階上面走來。
她走到一臉戒備的衛遠面前,只是搖搖頭:“我不是為了與你們為敵而來。”
衛遠臉上戒備並未消失,但是周靖毫無防備地從他身邊走過。
郅嫣伸手攔住了衛遠。
“皇帝和攝政王之間似乎並不是什麽矛盾都沒有。”
衛遠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周靖走了過去。
一路穿過劍客們,周靖無視了戒備的目光和對準咽喉的長劍,只是平靜地走到了最前面。
然後呼嘯而至的長劍直奔周靖。
她終於出劍,將長劍斬飛。
“攝政王!”
周靖出聲:“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個瞬間,劍龍停了下來。
周靖已經在封天台頂邊緣,她茫然看著台上。
這裡並沒有周宗的影子。
“為帝國清楚障礙。”
周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周靖抬起頭,就看到了天空中長劍組成的寶座。
“你為什麽不救周景?”
周靖是個永遠沉默的皇帝,這是她第一次對著攝政王開口,而且面帶怒意。
周宗笑了:“大司馬為帝國而戰,身上的傷是逃跑的劍奴劍一留下的。”
周靖舉起了手中的北辰劍:“你答應過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
周宗點頭,他像是覺得一直低頭太麻煩,讓劍龍組成的寶座又下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