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諧在蠻荒之地中狂奔。
他的運氣很好,從神力湍流中脫離的那一下,神選竭盡全力,那是她能夠控制的所有力量。
所以余諧被衝出了很遠。
而神選控制神力湍流花費了不少時間,所以等到追殺開始的時候,余諧已經逃到了很遠的距離。
他毫不猶豫,背起周靖,朝著西邊衝了出去。
在他身後,恐怖的轟鳴傳來,仿佛海上的暴風雨,雷霆與狂浪一起轟鳴,水天一色,暗無天日,仿佛天崩。
余諧眼前至少還有一絲星光,他朝著未知的希望狂奔。
從這裡到風山,有萬裡之遙,余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趕上,但是他一定竭盡全力。
這一夜余諧把神選徹底甩開了。
控制神力湍流遠比神選以為的更加困難,她根本難以收束強大的力量,有時候甚至是神力湍流在強行帶著神選偏離方向,朝著相反的方向前進。
而此時,天已經亮了,余諧停在了一條小河旁邊。
一直到太陽升起很高,周靖才醒過來。
“昨晚發生什麽了?”
周靖看到了余諧,但是眼前的余諧讓她無比陌生。
之前認識的余諧,可不是一個神明。
現在的余諧,就連經脈中都沒有一絲劍氣,所有的力量都是神力,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明。
“我變強了。”
余諧對著周靖笑笑。
但是周靖搖頭:“你知道我說的不止這個。”
余諧點點頭:“我碰上了神選,其實她一直在等我完成這一步。”
周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為什麽?”
余諧歎了口氣:“只有到了這時候,我體內的天命無常蠱毒才會被徹底壓製,被神力封死,在我瀕死的時候,蠱蟲不會蛻變。”
周靖點點頭:“這算是個好消息。”
然後她笑了:“我沒想到神選那麽畏懼蠱蟲……”
“她確實有理由畏懼蠱蟲。”
天命無常的蠱蟲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一定能蛻變成克制威脅的樣子,這種力量對任何東西都有用,越是強大的人,就越是有理由畏懼。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周靖歎了口氣,“而且還要帶上我……”
余諧笑笑:“我變強了,現在的我根本不怕神選。”
周靖無奈地搖搖頭:“但是你逃跑了。”
余諧點點頭:“我不怕她的意思是,現在碰上她,無論怎樣我都跑得掉。”
周靖松了口氣:“這樣最好。”
兩人一起在河邊洗漱,然後余諧煮了兩條魚,拿去煮魚湯。
周靖獨自在河邊,收拾妝容。
她看著水中倒影,長歎了口氣。
這是一個極為清麗的女子,眉宇之間有衝天英氣,雖然長發純白,臉頰上有黑色標記,但無損其美貌。
可是她確實已經很疲憊了。
在這張臉上,滿是灰塵,看不到一絲與英氣匹配的自信。
周靖小心地用水將白發洗乾淨,然後束在腦後。
然後她拍乾淨白衣上的塵土,回到了余諧身邊。
余諧抬頭看了一眼:“其實原來的也很好看。”
周靖一笑:“那現在的不好看?”
余諧笑著搖頭:“現在的更好看。”
周靖笑笑,沒有再說什麽。
兩人吃完東西,然後就出發了。
現在有了神明余諧,他的劍域能夠察覺和隔絕神力湍流,兩人前進的速度變快了很多,而且偶爾還會碰上神力湍流,在最外面搭便車。
不過這樣的機會很難得,一天之中也就碰上了一次而已。
很快,他們就穿過了漫長的距離,來到了一條大河邊。
這裡是從風山上留下的河流之一,雖然沒有風鯉那樣著名的景色,但也帶著風吼咆哮之聲。
沿著這條河逆流而上,就能不用擔心迷路,很快抵達風山。
此時,天已經快黑了,余諧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然後他就發現了一個意外的東西。
“我好想看到了什麽……”
周靖好奇地跟著余諧的目光看了過去,然後她就看到了地平線上的兩個小點。
“蠻荒怪物?”
余諧神色複雜地搖頭:“不是,是白浪公子送給我們的坐騎。”
周靖愣了一下,然後就看見那兩個小點電射而至,正是熟悉的兩頭怪物。
它們來到兩人面前,乖巧地低下頭。
“我該說東齊馴獸之術高明嗎?”
余諧歎了口氣。
雖然也許有了這兩頭怪獸也無法改變什麽,但是在這孤立無援的時候,還能看到熟悉的東西,實在給了他很大的安慰。
周靖走到怪物面前,摸著它的脖子笑了。
“只要不放棄希望,最後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
余諧心中冰冷與暖流交織,無比複雜,一時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再也不會放棄了,你也一樣。”
周靖轉身對著余諧笑笑,她的側顏看上去完美地像是一幅畫。
“我不會放棄。”
余諧點點頭:“我會堅持到最後。”
然後周靖倒在了地上。
每天沉睡的時間到了。
余諧抬頭看著天空,現在還只是接近黃昏,太陽掛在西邊,完全沒有落下去的意思。
他走到周靖身邊,將周靖放在怪物的背上。
旅途還未結束,趁著怪物還在,余諧想多趕一段路程,畢竟神選還在身後,窮追不舍。
余諧正要爬上另一頭怪獸的背,就發現神選站在自己身後。
他轉身看著神選:“你居然沒有帶著神力湍流一起過來?”
神選搖搖頭:“那太難掌控了,而且這裡是蠻荒之地,神力湍流到處都是。”
余諧點頭:“確實如此。”
然後兩人陷入了沉默。
讓余諧意外的是,神選並沒有衝上來,那大概是因為這裡還沒有神力湍流出現吧。
“你們又找到了新的怪獸,運氣真好。”
神選像是在沒話找話。
余諧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神選到底想說什麽。
“這不是新找到的,是原本的兩頭怪物,自己找了回來。”
神選臉上閃過一絲憤怒:“它們就這麽喜歡被人奴役?”
余諧想了想,搖搖頭:“大概是習慣了吧。”
神選冷笑:“只有奴隸才會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