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看來，天下名劍，都能有誰?”
　　余諧突然說起了一個很不相乾的話題。
　　墨連城低頭想了想:“帝國三神劍，如今只剩兩柄，四方伯候四柄神劍，劍一和秦野算是化外之人，剩下的就是私學劍客了。”
　　余諧忍不住笑了:“私學劍客原來這麽強?”
　　墨連城搖頭:“私學劍客也無非是你我，南華陽，荀湯只能算半個，尚在磨礪，鋒刃不顯，倒是小輩之中……”
　　余諧忍不住笑笑:“衛遠郅嫣，阿魚到現在不願意拜師，其他小輩還有誰?”
　　墨連城搖頭:“子輿崇山劍，荀湯河水劍，衛遠落雨劍，啞童紫微劍，私學劍客從沒有這麽昌盛過，只需要短短十年……”
　　“那時你肯定還在，私學劍客恐怕要迎來新一個聖了。”
　　余諧卻笑著搖頭:“如果你不在的話，那就是私學劍客各派之間各為其主，拚死廝殺的開始，不要以為繁榮之後是平穩，泰極丕來，極盛之後是斷崖一般的衰落，從來如此。”
　　墨連城一時無言。
　　“我會活到那一天，至少要等到，衛遠能支撐墨家之後。”
　　余諧笑笑:“衛遠恐怕學不會你的劍域了。”
　　墨連城搖搖頭:“他有神劍，不需要這個。”
　　余諧搖搖頭:“也許郅嫣能讓他變得成熟一些，你教徒弟的辦法真是太差了。”
　　墨連城愣了一下:“有那麽差?”
　　余諧點頭:“我要是有那一招，還有個徒弟，就算讓他不開心一輩子，也要讓他學會這一招，因為等他成年之後，一定只會感激我。”
　　墨連城沉默了很久:“我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所以只能帶他在身邊，讓他看我怎麽做。”
　　余諧忍不住笑了:“然後不告訴他你怎麽想，為什麽這麽做，衛遠沒有被逼瘋真是個奇跡。”
　　墨連城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余諧笑笑:“別在意，世上從來沒有出類拔萃的劍客能成為好師父，劍聖是個意外，書聖是個三流劍客，元聖根本不收徒。”
　　墨連城搖搖頭:“郅嫣和衛遠相差不多……”
　　余諧點頭:“任俠之氣，不落與人，但人就是這樣，有另一個人在身邊的時候，會想很多之前不會想的事情，所以我說，郅嫣一定能讓衛遠成熟起來的。”
　　墨連城無聲地歎了口氣:“但願如此。”
　　……
　　“墨家正在讓私學劍客離開帝都。”
　　周靖站在摘星樓頂，看著陽光下的巨人之城。
　　“消息可靠嗎?”
　　她漫不經心地說著，並沒有回頭。
　　周靖身後的人恭敬地回答:“可靠，到今天為止，飛魚內衛已經放過去了十幾人，都是早就確定的私學劍客。”
　　周靖點點頭:“墨連城離開了嗎?”
　　“沒有。”
　　周靖陷入了沉默。
　　最終，她像是從沉思中醒來，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擺擺手，讓身後的人離開了。
　　只剩下周靖獨自站在摘星樓頂，看著帝都。
　　“邊關煙塵起，豺狼各奔行。”
　　“今提三尺劍，但求宇內清。”
　　周靖漫不經心地獨吟著，舉起了手中的北辰劍。
　　劍光清冷，如同寒夜孤星。
　　就在這時，一個人登上了摘星樓。
　　“長公主。”
　　周靖安靜地放下手中長劍:“怎麽了?”
　　身後人像是平複心情一樣沉默了一下。
　　“我們接到消息，似乎……太師派人去了西秦。”
　　周靖沉默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西邊，夕陽正要落下，已經失去了光芒，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個橙黃的盤子。
　　“太師……這是想做什麽?”
　　周靖身後的男人一臉擔憂:“沒人知道，但據說是家信。”
　　周靖大笑起來:“家信……太師在西秦還有家人?”
　　雖然這麽說的，但是周靖知道，在西秦有一個人，是將太師視為家人的。
　　那就是大司馬周景。
　　這個恐怖的無敵劍客，戰陣之上一往無前的天之戰車，他其實是個被死死困在家庭裡面的人。
　　而一開始編織溫柔陷阱，讓他無法逃離的，正是太師。
　　“太師真是……老謀深算，不愧是王室砥柱……”
　　周靖嘴上感歎著，臉上卻是嘲諷的笑容。
　　“太子呢?”
　　“太子正在收攏人手，準備……”
　　周靖抬起左手:“我說的是，太子知道太師這麽做了嗎?”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下。
　　“太子是知道的，但是並沒有在意。”
　　周靖點點頭:“那就無所謂了。”
　　這是對話結束的意思。
　　但是周靖身後的人卻並沒有離開。
　　“還有一件事……”
　　周靖沉默了一下:“說。”
　　“就在三天之前，所有還在的神選，好像都突然出現了蹤跡。”
　　周靖愣了一下。
　　“他們做了什麽?”
　　一陣狂風突然吹過， 讓周靖沒能聽清身後人說了什麽。
　　她第一次轉過身。
　　在周靖面前的，正是余諧去找過的鐵匠。
　　“他們做了什麽?”
　　鐵匠一臉陰沉:“朝著帝都而來。”
　　周靖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秦野也是?”
　　鐵匠點頭:“但是被大司馬擋住了，至於其他神選，好像都是在蠻荒之地行動，繞道朝著帝都而來。”
　　周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起風了……”
　　風越來越烈，狂風吼嘯著從高處掠過，摘星樓簷角的風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這件事，現在有多少人知道?”
　　鐵匠想了想:“除了墨家之外，恐怕只有長公主您了。”
　　周靖點點頭:“盡全力幫墨連城準備應對，此事不在計劃之中，而且帝都之中也沒有能吸引神選的東西，就算有，也不是現在。”
　　“為了不讓事情失控，告訴墨連城，太師可能要調大司馬入帝都，如果他能阻止，一定阻止周景，否則西秦無力阻止秦野，到時候羊馬長驅直入，恐怕是數百年前燕戰之亂重演。”
　　鐵匠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剩下周靖一個人獨自站在摘星樓上，長袖凌風，如同仙人。
　　她像是陷入了回憶，漫不經心地舉起袖子放在面前。
　　風中衣袖翻飛，如同蝴蝶。
　　“蝴蝶不會落在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