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劍交錯,不過神選的玉劍在虛空之中,劃過余諧留在現實的身體,只能帶起一道漣漪。
而余諧手中劍回到了現實。
玉劍落在了神選的肩膀上。
鋒刃劃破錦衣,留下一道血痕。
但在傷口深入之前,神選遁入虛空。
這一劍落空了。
但是余諧笑了。
自從和遊龍一戰之後,對於在虛空和現實之間的變化,無論怎麽迅捷飄渺都不會讓他意外了。
玉劍跟著神選進入了虛空之中。
這一劍刺穿了神選的小腹。
她無力地跪倒在地。
余諧讓玉劍進入虛空,然後收回。
“殺了我。”
神選趴在地上掙扎著伸出手抓住了余諧的腿。
余諧無奈地歎了口氣,蹲下來把右手放在神選肩膀上,生生不息之術流進了她的身體。
“其實呢,現在的文明之地,以前都是蠻荒之地,現在的很多人,以前也都是部落成員。如果你這麽想逃離元辰的控制,那不做蠻荒野人就行了。”
神選艱難地在地上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低頭看著她的余諧。
“真的嗎?”
余諧點頭:“這並不難。”
神選掙扎著想要說什麽,但是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生生不息之術已經治好了她的傷口,余諧站起來和周靖一起轉身離開了。
……
幾天之後,他們終於離開了蠻荒之地,進入了帝國境內。
這裡和山陽城一樣,也有一個在蠻荒之地邊緣的小城,兩人找到了一個酒館住了進去。
吃過東西,休息之後,周靖帶著余諧去買衣服。
從離開風山到現在,余諧一直衣衫襤褸,看上去十分可憐,也是進了酒館才有辦法收拾頭髮,現在看上去像是終於逃出來的難民。
跟在周靖身邊,對比讓這種感覺更為明顯。
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這樣。
當然余諧其實也是很帥的,他的身材修長而充滿力量,肌肉線條柔和而分明,臉上充滿了堅毅,面目俊朗。
當然放在周靖旁邊,也就是相貌平平而已。
小城裡面並沒有多少買衣服的地方,兩人走進了一個綢緞鋪子。
在這裡,周靖為余諧選了一匹純黑的綢緞,給他做一件窄袖,上衣下裳,下擺分成四片,方便行動。
除此之外襯裡上下一套,還有最好的靴子。
這裡的裁縫需要兩三天時間才能做好,所以量完尺寸之後,周靖又買了一卷純白的錦緞,然後兩人就一起離開了。
接著周靖去了顏料鋪子。
余諧跟著進去,好奇地看著周圍擺滿的各種寶石。
這裡看上去不像是顏料鋪,倒更像是寶石鋪子。
周靖倒是熟門熟路,她從一邊的架子上取下來一塊青金石,交給鋪子老板:“最好的墨,山水青色。”
然後看看四周,周靖又拿過來一塊紅寶石:“最豔的紅。”
老板點點頭:“客人什麽時候要?”
周靖想了想:“墨現在,顏色……兩天之後。”
然後周靖給錢,就這麽定下來了。
余諧好奇地一直安靜在旁邊看著,然後一起回到了酒館。
“這是做什麽?”
余諧有點好奇。
周靖笑笑:“畫畫。”
說著在無人的酒館裡面,她把錦緞展開放在桌子上。
然後周靖伸出手。
劍氣混著神力開始流動。
放在桌子一邊的墨與清水開始流動。
像是有一支無形的筆,墨在錦緞上留下痕跡。
周靖運筆如同劍招,很快白色錦緞上就出現了一副畫。
那是在山坡之上,一條小道蜿蜒,山上青松聳立於嶙峋怪石之間。
近處有一叢花,但是只有枝葉,沒有花瓣。
遠處是山勢連綿,天上風雲糾纏。
而空中有落葉飛過。
余諧站在畫前,感覺迎面有狂風吹來。
“真好看。”
周靖忍不住笑了:“風雅之人可不會隻說這三個字。”
余諧無奈地搖頭:“我不解風情。”
周靖搖搖頭:“如果這幅畫名字叫做不解風情,倒也沒什麽不合適。”
兩人相視而笑。
“這幅畫是送給你的。”
周靖撫摸著錦緞,無聲地歎息一聲。
余諧搖搖頭:“我很喜歡。”
兩天之後,余諧換上了一套新衣服,而周靖也從顏料鋪子裡面拿到了磨好的顏料。
那看上去完全就是變成膏狀的寶石,顏色絲毫未變,豔麗奪目。
周靖將墨跡已經完全幹了的錦緞拿出來,然後開始上色。
她用青金石染青山石,用綠色寶石染綠草葉,用兩者的混合染過松樹的樹冠。
然後用紅寶石畫出花瓣。
此時,完成之後的畫卷出現在余諧面前。
這是狂風之中的山坡。
雖然沒有一筆落於“風”之上,但是整幅畫處處都有“風”的意境,令人神清。
然後周靖將她寫的那首詩提在空白處。
雲飛無龍引
林動虎無聲
行天清玉宇
越海碧波橫
周靖十分隨意地寫了一行, 然後在旁邊補上一句:“以志吾友余諧,周靖。”
現在,這幅畫徹底完成了。
余諧眼前是一個豔麗得不可思議的一片山坡,但是又不會讓人感覺過於濃烈,遠處的雲山清淡飄渺。
“真了不起,我從沒見過對顏色這麽精妙激進的用法。”
周靖一笑:“你還說不解風情?”
“天下間會誇這幅畫的也只有已經成名的一兩人而已,剩下的大概都會說離經叛道吧。”
余諧忍不住笑了:“畫好看就行,哪有什麽經,什麽道。”
周靖搖頭將錦緞卷了起來。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一個紀念。”
余諧笑著接過來:“謝謝,我很喜歡。不過你怎麽突然響起這個?”
周靖轉過身背對著余諧搖搖頭:“我不知道……以後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余諧搖搖頭:“當然什麽時候都可以,對你我而言,千裡不過片刻,就算你在帝都,我在瓊林樓……”
周靖搖頭:“帝都現在……風詭雲譎,這是個危險的漩渦,我不想你去。”
余諧搖頭:“那這個禮物,我就不要了。”
周靖轉身:“你……”
余諧笑笑:“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