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陽沉默著看了余諧一眼。
　　“你是說……私學劍客之事重演?”
　　余諧點頭。
　　曾經私學劍客陷入帝國的紛爭之中，那時候還是太師的周宗和還活著的太子一起通緝私學劍客，結果就是四方伯候跟著做了，私學劍客被迫各自尋找勢力投靠。
　　這最終導致了墨家進入西秦，之後的帝國紛爭，絕地天通之中墨連城的決定也有大半是從這個誘因之後發展出來的。
　　“天下學了仙術的人總共也不過只有十幾個人，而且各自都有投效的勢力，西秦佔據了絕對的優勢，他們為什麽還要像提防劍客一樣提防仙人?”
　　余諧歎了口氣:“因為我，秦政是個怎樣的人，你應該能看出來。”
　　南華陽沉默了一下。
　　這位新的秦侯是個非常霸道的君主，他說一不二，好大喜功。
　　雖然交往不多，但是南華陽看得很清楚。
　　秦政一直想要複製帝國的成功，並且躲開帝國最後的崩潰，他希望的不是千年的帝國，而是萬年。
　　“你擔心秦政對仙人像是當初帝國對劍客一樣不利，那麽你想讓我做什麽?”
　　南華陽歎了口氣:“別說什麽我要和秦政合作之類的，我是道家弟子，這個天下已經和我無關了。”
　　余諧無奈地笑笑:“但是……我只能依靠你了……周靖要跟我走，天下之大……”
　　南華陽搖搖頭:“當初私學劍客的時代，我在靈峰隱居，也沒有什麽大事發生，現在也一樣。”
　　余諧陷入了沉默。
　　“當初是因為……墨連城還在……”
　　南華陽一時沉默，他轉身看著摘星樓之外的天空。
　　但是現在，摘星樓不在皇宮之上，周圍都是帝都之中高大的建築，南華陽看到的也只有陰影。
　　墨連城還在的時候，墨家本身就是私學劍客之中最強大的力量，墨家不動，私學劍客自然安穩，就算面對帝國的威脅，也一樣能夠安然應對。
　　但是現在墨連城已經不在了。
　　衛遠雖然是不下於墨連城的高手，但是他永遠沒辦法替代墨連城，加上墨家已經完全倒向西秦，現在小輩的衛遠能夠做什麽也都大大受限。
　　南華陽長長地歎了口氣:“在你看來，之後會發生什麽?”
　　余諧沉默了一下:“秦政會把仙人當做工具，大概是維系他的新帝國萬年不滅吧。”
　　南華陽搖搖頭:“這樣有什麽不好嗎?”
　　余諧笑笑:“秦政自己說不定也想修煉仙術，別人都不知道，但是你是知道的。”
　　南華陽沉默著點頭。
　　他確實在天道之中看到了新的變化，修煉仙術到了一定境界，人的壽命就會變得很長很長，雖然絕不是不死，但也至少是萬年的壽命，對於秦政這樣希望一直統治自己帝國的人而言，簡直就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那之後一個萬年不變的皇帝，能做出怎樣的壞事就是誰都想不到的事情了。
　　南華陽歎了口氣:“其實他到現在都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好的跡象，你是不是擔心過頭了?”
　　余諧笑笑:“我對於活了一萬年的老怪物沒有任何信任可言，如果有誰真的能活一萬年還不失控的話，恐怕只有你和阿魚了。”
　　南華陽大笑起來:“沒錯，我現在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收他做我的弟子。”
　　余諧笑笑:“要是你願意，我幫你說服他也好。”
　　南華陽看了余諧一眼:“他是活不過一百歲的，我們都成為了仙人，他是永遠的凡人。”
　　余諧搖搖頭:“想想辦法讓凡人延壽應該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如果說之後世界要靠你來維持，我想阿魚在一邊一定更好。”
　　南華陽搖頭:“誰說我答應你了?”
　　余諧笑笑:“我出條件，讓阿魚做你的弟子。”
　　南華陽搖搖頭:“你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余諧沉默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天外天。”
　　南華陽一臉詫異。
　　“你和周靖一起，在一片黑暗混沌之中，準備度過余生嗎?”
　　余諧搖頭:“我有另外一個目標。”
　　南華陽皺著眉頭看了余諧一眼:“你身上一直都有什麽秘密，看來我一直以來的感覺是對的。”
　　余諧點點頭:“但是在離開之前，我要確保這個世界不會陷入混亂，一切都是我為了戰勝力天帝帶來的，仙氣和仙術根本也不該說這樣……”
　　南華陽搖搖頭:“那就在離開之前做好一切，說不定到時候你就不需要我來幫忙了。”
　　余諧無奈地搖搖頭:“希望如此。”
　　但是在他心中，余諧很清楚，世界上不存在那麽好的事情。
　　……
　　秦政正坐在宮殿之中。
　　隨著啞童秦野趙遠幾個人的離開，消息開始像是順著蛛網一樣朝著西秦的國都匯聚而來。
　　北燕是最早投降的一方。
　　他們毫不猶豫就徹底放棄了，而在早就習慣了在寒冷草原上作戰的秦野手下羊馬部落戰士幫助下，北燕徹底戰勝了數百年來的宿敵，對於投降西秦的決定，上下都很慶幸。
　　這樣一來，就是絕對的優勢了。
　　那之後是東齊，因為北燕和東齊緊密的盟友關系，所以東齊的投降順著北燕傳遞到了這裡，然後整個東齊也徹底平定了。
　　這樣一來，就是徹底的三面夾擊。
　　不過讓秦政意外的是，明明秦野這邊沒有特別重要，結果卻一路順利，倒是南楚那裡的啞童一直沒有帶回來好消息。
　　然後正在秦政疑惑的時候，玄淵的人帶回來了最新的消息。
　　讓秦政驚喜的消息。
　　木原公子楚烈在南楚集結軍隊，北上要在雲夢澤邊據守，和西秦開戰。
　　不過有可靠消息，楚侯對此並不讚同，她早就找到了玄淵的人向西秦送來投降的意思。
　　秦政笑著站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啞童的手筆，但是這一件事的發展確實讓秦政十分滿意。
　　再也沒有比一場決定性大戰更合適的結尾了。
　　南楚本來和帝國隔著雲夢澤，距離太遠，隔閡很深，讓秦政擔心之後沒辦法完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