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諧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冰冷的殘忍。
　　那是讓歷史的車輪碾碎自己敵人的冰冷，他自己根本什麽都不用做。
　　而余諧面前的啞童驚訝地快要瘋掉了。
　　余諧所說的每一個辦法，在啞童聽上去都像是醍醐灌頂。
　　這樣的辦法西秦上下根本沒有人能夠拒絕，就算是大司馬周景也會全力支持。
　　良家子可以提供穩定優質的兵源，而軍功名爵可以讓整個國家變成一個瘋狂的戰爭機器。
　　“但是如果，土地不夠怎麽辦?”
　　余諧一笑:“秦野佔據的土地大多是能夠放牧羊馬的地方，只要戰爭一直勝利，土地就永遠不會少。”
　　啞童簡直要失去思考能力了。
　　這是一個完美到瘋狂的規劃，完全可以讓整個西秦變成一個瘋狂的擴張機器。
　　而秦野蠻荒野人掌握的土地是蠻荒之地，那裡並不適合耕種。
　　所以其實西秦最合適的擴張對象，是帝國。
　　佔據了天下中央，土地最肥沃，商旅最多，卻早已孱弱的帝國。
　　愚蠢不堪，自毀長城，親手殺死周清的帝國。
　　這才是余諧復仇的方式，根本無法阻止的恐怖手段。
　　從這一點來看，余諧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人。
　　“世界不會因此毀滅嗎?”
　　余諧大笑起來:“一切的關鍵只在於有沒有足夠的土地獎賞給立功的兵士，但是這個世界有太多蠻荒之地，土地是用不完的。”
　　啞童搖頭:“蠻荒之地要變作能耕種的土地，需要太久時間。”
　　余諧一笑:“那你知道嗎?元聖曾經留下過一種神器，可以抑製蠻荒之地的神力湍流，讓那裡馬上變成適合耕種的地方。”
　　他笑著搖搖頭:“不過我想，這樣東西暫時就沒必要讓西秦知道了。”
　　余諧的笑容在啞童眼中簡直就像是個惡魔。
　　也許曾經統治世界的神明都沒有余諧這樣可怕。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樣能夠掌握整個世界的命運，就算是神明都做不到。
　　“周清認為你已經可以出師了，那麽就證明給我看吧。”
　　“像是在官場上往上爬，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如果你贏不了，那就當做周清看錯人好了，我無所謂，因為不可替代的是我的遠見。”
　　啞童點點頭:“我會快點完成這一切。”
　　余諧點頭:“那麽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願意為周清報仇嗎?”
　　啞童搖頭。
　　“我只是想親手完成這樣宏偉的計劃。”
　　余諧忍不住笑了。
　　“他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早有預感，帝國從來這樣，王室也是。”
　　“他讓我不要在意那些，而是去找你學學遠見。”
　　余諧點點頭，然後站了起來:“這就是我的遠見，你去驗證吧。”
　　然後兩人就分開了。
　　啞童離開，隻留下余諧在瓊林樓。
　　這只是個開始。
　　他為帝國準備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以前隻敢死死壓在心裡，不敢說出來的想法。
　　而現在，余諧已經什麽都無所謂了。
　　世界重歸平靜，時間慢慢過去。
　　幾天之後，衛遠郅嫣阿魚三個人回到了瓊林樓。
　　余諧有點意外。
　　“钜子雖然要去安排帝國可能的衝擊，但是衛遠不許碰劍的禁令還沒有解除。”
　　郅嫣幫忙解釋了一句。
　　余諧點點頭:“所以钜子覺得把你關在這裡最安全?”
　　郅嫣笑了:“南華陽在這裡啊。”
　　余諧無奈地歎了口氣:“還真是。”
　　有南華陽在這裡，還要加上一個四大劍客之一的劍一，最後算上零頭，隨便拿起哪柄神劍都能用，在玉樓前能發揮瓊林樓全力的余諧，這裡說是整個私學劍客最安全的地方也不為過。
　　“所以申苦先生也讓你來這裡?”
　　郅嫣點頭:“西秦和帝國的關系一向最為緊密，大司馬周景現在就在西秦，多年征戰，威望卓著，我真要留在西秦，恐怕並不安全。”
　　余諧點點頭:“你們準備在這裡呆多久?”
　　郅嫣無奈地歎了口氣:“直到這件事情解決。”
　　余諧忍不住笑了:“嗯，仔細想想，這樣也不錯，大概你們可以在這裡呆很久，過一段平安幸福的生活。”
　　郅嫣搖頭:“我才不要什麽平淡無聊。”
　　余諧搖搖頭:“劍客……死於非命才是理所當然的結局，不要討厭平淡。”
　　郅嫣想要反駁，但開口之前卻突然閉嘴了。
　　阿魚突然走到余諧面前。
　　余諧愣了一下。
　　然後阿魚把雙手放在余諧肩膀上。
　　“怎麽?”
　　然後阿魚給了余諧一記頭槌。
　　余諧懵掉了。
　　“如果生氣就去發泄，不要藏起來！”阿魚站在余諧面前大喊，“如果發泄不掉就拿出決心鍛煉！變強！”
　　余諧無奈地搖搖頭:“我已經完成復仇了。”
　　三個人都愣了一下:“什麽?”
　　余諧笑笑:“我給帝國安排了一個必死的結局， 雖然我想親自報仇，但是真正對周清出手的是肮髒的正確，而不是某個劍客。”
　　衛遠和郅嫣一時無言。
　　但是阿魚毫不猶豫地搖頭:“如果不找到凶手，不狠狠揍他一頓，就不算報仇，而且，你難道要把很多人當成報仇的對象嗎?”
　　余諧點頭:“本來就是那些人一起，製造了這件事情。”
　　阿魚大喊:“當然不是！這是濫殺無辜！”
　　余諧無奈地擺擺手:“那你覺得應該是誰?”
　　阿魚呆住了。
　　“我不知道。”
　　余諧點點頭:“好了，生活還要繼續，我們只需要等著就行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北方。
　　不知道為什麽，余諧突然想起了周靖。
　　然後他搖搖頭，結束了這個想法。
　　……
　　周靖站在摘星樓頂，手握著半塊玉佩，遙望著南方。
　　“我的棋子，你現在準備好開始進場了嗎?”
　　沒有人回答。
　　周靖身上白衣在風中飄舞，仿佛就要隨風而去。
　　“起風了……”
　　周靖拿出星盤，放在面前。
　　風拂過星盤中間淺淺的水面，帶起無盡漣漪。
　　然後星盤中無數星辰開始流轉。
　　那是命運，也是歷史，是無數人的集合，是勢不可擋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