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劍客被封閉的五感,卻還是無法被戰勝,那他也許根本就無法戰勝。
但是余諧明明已經右肩受傷了。
趙遠將心中一瞬間的猶豫扔到一邊,帶著殺手們朝著樓梯走去。
“你留在這裡。”
巫士點點頭:“他的五感封閉會一直持續下去,除非我解開了巫術。”
趙遠點點頭。
他現在已經不再懷疑巫士的巫術了,其實一開始他也不該懷疑的,這個巫士可是巫鹹的弟子。
走上樓梯,趙遠看到的就是站在門口的余諧,還有倒在地上的百夫長。
趙遠深吸了口氣,擺擺右手。
在狹窄的走廊裡,殺手們依然擺出了安全的陣勢,巫術弩箭對準了余諧。
然後趙遠擺擺手,輕風細雨就朝著余諧落下。
他開始揮劍。
盡管蠱蟲還在干擾他的經脈,但是戰神訣封死了劍氣流動,讓這個干擾變得最小,而且戰神訣的本能反應讓余諧根本不用思考,就會自己揮劍。
看著幾乎把所有弩箭擋下來的余諧,趙遠笑了。
此時的余諧已經失去了痛覺,所以他並不知道,戰神訣的本能反應讓他受傷了的右臂也動了起來,動作牽扯傷口,把本來就沒有痊愈的傷口拉扯得更大了。
當然,這對於現在幾乎無敵的余諧並沒有太多影響。
可是輕風細雨是不會停止的。
終於,第一枚弩箭落在了余諧身上。
對此他茫然無知。
五感封閉之後,余諧所有的動作都是出於本能,而他自己,其實始終是站在一個無盡漆黑死寂無聲的世界裡獨自舞蹈。
趙遠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余諧獨自狂舞,輕風細雨最終把他變成了一隻刺蝟。
最終,余諧跪倒在地。
他終於還是精疲力竭了。
這一次,殺手們在弩箭上的毒藥換成了領上口血流不止的那一種。
余諧渾身鮮血,已經快要把最後一滴血流幹了。
雖然以遊龍境的劍氣修為,加上戰神訣,余諧傷口愈合的速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但他畢竟是站在雨中。
趙遠長出了口氣。
如果說封閉五感都還無法戰勝一個劍客,那無論是他自己,還是玄淵,就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走到余諧面前,蹲下來面對著已經無法站立的劍客。
“就算是在遊龍境劍客之中,你這樣的也是絕無僅有,也許你真是個天生的劍客吧……”
趙遠搖著頭笑了:“我可不能讓你死在這裡……”
就在趙遠準備站起來的瞬間,一道黑色光芒朝著他射了出去。
劇變起於肘腋之間,趙遠幾乎無法閃避,但他還是以一個十分狼狽的姿勢向後倒在地上,盡可能躲開了黑色光芒。
那光芒落在地上,趙遠才終於能看清全貌。
這是一隻仿佛黑鐵鑄成一般的蝴蝶,閃著金屬的光芒。
一瞬間,無數輕風細雨的弩箭就朝著蝴蝶飛射而至。
趙遠在地上都沒爬起來,就以一個狼狽的姿勢朝著一邊撲了出去。
他已經明白了,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唯一讓趙遠遊移不定的是,余諧知不知道這件事情。
然後趙遠就得到了答案。
余諧劍域重新出現了。
趙遠從來麽有見過能這麽快恢復劍氣的劍客,但是余諧身上出乎意料的東西已經夠多,沒有什麽好驚訝的了。
劍氣縱橫,如羅網交織,趙遠一瞬間就幾處受創,但他畢竟反應很快,逃出了劍域。
至於那隻蠱蟲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在一聲尖利的慘叫之後,純黑的蝴蝶變成了劍氣之下的碎片。
趙遠狼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看著站在門口的余諧,他長歎了口氣。
這一次,是趙遠徹底輸了。
如果他不靠近,也一樣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一切的一切,是一個一環扣一環,根本不會出問題的鏈條,真的算下來,其實絕大部分環節都是趙遠製造的。
從一開始的蠱蟲,那是趙遠為了廢掉余諧劍域想出來的辦法,然後是輕風細雨令余諧失血,這是為了讓余諧讓開大門。
這兩者齊聚,其實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理所當然了。
余諧因為失血倒地,就算趙遠不走過去,也會有其他殺手走過去,而蠱蟲就一定會離開余諧的身體。
因為蠱蟲永遠都是殺死一個宿主,然後去尋找下一個宿主。
所以當余諧失血倒在地上的時候,盡管他沒死,但蠱蟲就已經決定要離開余諧,尋找下一個宿主了。
只可惜,失去了蠱蟲的影響,余諧不但不會死,反而恢復了劍氣,借此恢復了劍域,重新掌控了一切。
順便,把蠱蟲徹底解決了。
趙遠抬起右手,阻止了準備繼續輕風細雨的殺手,然後一擺手。
所有的殺手都收起了弓弩,轉身朝著走廊邊上的牆壁走了過去。
他們開始拆牆。
雖然動作很大,聲音很吵,但是被封閉了五感的余諧一無所知。
他還是站在原地,維持著劍域,但卻無法阻擋繞過了劍域的殺手們。
很快,這座笑笑的酒館整個一層都被拆掉,只剩下了余諧身邊劍域籠罩的一道門,一堵牆。
長公主就在余諧身後,三面牆壁已經被拆,現在她和北辰劍就在趙遠眼前。
不過他們都在余諧的劍域之中。
趙遠歎了口氣,然後抬起了右手。
無數勾爪從殺手的弓弩之中射出,直奔周靖身邊北辰劍。
劍域之中劍氣縱橫,無數勾爪被斬斷,落在地上。
但是殺手收回繩索,又在上面綁上新的勾爪。
趙遠站在原地看著余諧,這個劍客渾身鮮血還有弩箭,卻還能站在原地,簡直就像是個不死的怪物。
自從接受了這個命令之後,第一次,趙遠開始覺得後悔了。
為了一柄注定不能留在手中的神劍,面對這樣一個恐怖的劍客,這絕對是一場賠本的買賣。
趙遠這麽想著,無奈地笑了起來。
如果啞童早十年來到西秦,或者十年之後,趙遠現在一定轉身就走,只可惜,現在的他,根本就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