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連城的弓步並不只是為了躲過追雲一劍。
那是墨家常用劍術中的一招,弓步之後回頭。
因為要突然轉身,所以要弓步輔助,不然轉身之後的劍招不穩。
而墨連城,就是轉身以右手握住了韶華的劍尖。
此時他左手在背後鉗製承影劍,右手握住韶華,七劍奴殺招連綿,居然被他連消帶打,全部消弭於無形。
一邊的衛遠清楚墨連城用的都是墨家基礎劍術中的招式,因此心中震撼更加無以複加。
衛遠自覺墨連城所做的一切,他都完全可以做到,甚至十分輕松。
但如果易地而處,他面對七劍奴圍攻,卻狼狽不堪,幾乎瞬間就落入死地。
他還差得很遠。
不過七劍奴的天羅並不是到此為止。
青淵出手了。
青色的劍氣如同一道深淵,悄然蔓延到墨連城的腳下。
而青淵的劍奴,舉起手中劍直直衝了過來。
此時,墨連城雙手都不能放開,正對著青淵,中門大開。
這是無解的殺招。
青淵知道,墨連城也許可以躲過。
但這是最好的機會,所以無論是否能中,這一劍必定要出。
青淵是一柄青色的長劍。
那是一柄技藝臻至化境的長劍,劍上青色光芒流轉,如同一泓清澈的池水。
那是只有在無盡淵海中心,最深的海水之上,最平靜的水面,才能看到的無盡流轉,深沉無限。
然後那光芒被淹沒了。
被漆黑的劍氣。
墨連城放開了手。
他就那樣,淡淡地站在原地。
但七劍奴連綿不斷的殺招,絕無破綻的天羅,卻突然消失無蹤了。
他們都靜靜站在原地,就像是瞬間變成了木偶。
墨連城長歎了一口氣:“是我算錯了……”
“看來臥虎境的劍客確實無法對抗七劍奴。”
說完墨連城從七劍奴中間走了出來,就好像近在咫尺的利刃不過是樹枝之類的。
“劍客想要變強,或者是劍術,或者就是劍氣……”
墨連城淡淡說著,而在衛遠眼中,他背後的恐懼墨色巨人舉起了手中長劍,隻一劍,就讓無盡的青色深淵徹底蒸發。
那才是七劍奴停止的真正原因,支撐著他們的力量本源,已經徹底消散了。
墨連城走到一直旁觀的三人面前,先對著郅嫣拱拱手:“謝謝你幫忙照顧我的弟子。”
郅嫣無奈地笑笑:“相互照顧。”
墨連城點點頭,然後轉身看著衛遠,從他手中接過墨劍。
“你們要是願意,還可以繼續狩獵七劍奴,不過下一次,我就不會有時間過來救你了。”
衛遠無奈又不甘,雖然他不會放棄,但是至少現在,他還沒有贏的機會。
“我會耐心等。”
墨連城點點頭:“劍術之中,相互配合的陣法,也是很深奧實用的一門,你們兩人既然都是為了七劍奴而來,大可以試試。”
墨連城說的兩人,是衛遠和郅嫣。
一邊的申苦忍不住笑笑:“對對,我們這一輩人肯定不能對秘衛出手,否則就是逼帝國全面開戰,不過你們小輩自作主張,我也管不了你。”
郅嫣愣了一下,然後搶在衛遠之前點頭:“多謝钜子指點。”
衛遠猶豫了一下慢了一拍,但是也沒有再說什麽。
墨連城點點頭,對三人拱拱手:“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就離開了。
衛遠還有點意外,墨連城來的突然,走得也突然。
結果沒等衛遠說什麽,申苦也笑笑就離開了,走之前隻說了一句:“我這個弟子從小嬌慣,衛少俠多多忍讓。”
衛遠趕緊拱手:“不敢。”
然後申苦說完乾淨利落地就離開了。
只剩下衛遠和郅嫣留在原地,不遠處就是七個一動不動的劍奴。
衛遠還沒反應過來,郅嫣已經躍躍欲試,想要過去看看了:“你說現在我們出手,能不能拿一柄劍回來?”
衛遠看著郅嫣,無奈地搖頭:“還是算了吧,我要回去練練師父剛才的劍招。”
郅嫣本來想要出手,但是看著衛遠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無奈地搖搖頭,也跟了上去。
“我告訴你,就算你學會了剛才钜子的那些劍招,也贏不了劍奴,下次有這麽好的機會說不定就是一兩年之後,你不後悔?”
衛遠笑笑:“我們墨家都是劍客,本來就不缺什麽神之書。”
郅嫣無奈地歎了口氣:“你還不明白嗎,钜子的意思是讓我們練習劍陣,所以我們倆是一條船上的,你能不能靠譜一點?”
衛遠搖搖頭:“你知道最簡單的劍陣要幾個人嗎?”
郅嫣愣了一下:“不是兩個人嗎?”
衛遠歎了口氣:“但我們要對付七劍奴,兩個人肯定不夠。”
郅嫣瞬間轉身:“湊更多人根本不可能,我們還是……”
她本來想說還是趁現在乾脆拿幾柄劍算了, 可惜劍奴已經消失不見了。
衛遠在一邊搖搖頭:“那是師父以劍氣留下的限制,要是剛才你真的對劍奴出手,限制就會解開,到時候被七劍奴圍攻,可就沒人來救了。”
郅嫣不甘地歎了口氣:“算了,我們想想看還會有誰願意幫忙吧……”
兩人一邊說著,慢慢遠去。
他們並不知道的是,在兩人身後的屋頂上,申苦一直沒有離開。
“墨連城啊墨連城……自從放棄統合私學劍客之後,你的劍氣修為又有長進……”
申苦看著郅嫣沒有引動七劍奴,終於放心,轉身離開了。
……
太師走出了書房。
他剛剛費盡心思,將飛魚內衛對抗私學劍客的事情終於安排妥當,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好在他手中握有足夠的力量,計劃並不算麻煩,畢竟這一切都是有皇帝默認的。
周宗站在水池邊,將手中的魚餌灑下,引來水中赤紅錦鯉聚集,其中更有體形修長的大魚,隱隱都有化龍之相。
“周清啊周清,你就是太聰明,太認真……”
很少有人能夠理解為什麽皇帝居然對大司徒周清不滿,但太師懂。
周清犯了一個所有人都看不出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