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日,晴。
塗胤拐進左手邊第二條街道,沿著人行道直行,直到站在那家熟悉的咖啡廳門前。
“一份Espresso Con Panna(康寶藍咖啡),三塊巧克力,謝謝。”
這是塗胤教授數十年如一日的清晨搭配。
他在自己慣常的座位上坐下,挺起身子,從隨身的包裡掏出手持電腦,打算在等服務員送來咖啡的期間瀏覽一下新聞。
“快點快點!再過十五分鍾《命運生還遊戲》就要播出了!”
“馬上!我在打開啦,不要急!”
塗胤聽見鄰桌的兩位高中生模樣的女生的聲音,言語間飽含期待。他隨意掃了一眼屏幕上的資訊,顯然也是被大幅有關《命運生還遊戲》的新聞所佔據。
“有史以來最大製作的影視作品即將呈現!”
“領先半個世紀的概念性作品,FATE公司是如何顛覆世界的?”
“十五年磨一劍!全民《命遊》時代來臨!”
《命運生還遊戲》,英文原名《Richard’s show》,是此時此刻萬眾矚目的焦點,一部可能震古爍今的曠世巨作。
作為著名的量子物理學家,學界公認的研究狂人,塗胤本對影視劇一類的娛樂新聞不感興趣。但躲不過《命運生還遊戲》鋪天蓋地的宣傳,以及其很難不引人注目的種種概念性開創,他對這部舉世矚目的作品還是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
比如說,《命運生還遊戲》的前期準備期長達五年,其拍攝製作周期更是長達十五年。加起來一共有足足二十年!
二十年是什麽概念?二十年前人們還在使用筆記本電腦,瀕臨破產的蘋果公司還是市值第一,川普仍在擔任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它的製作母公司FATE從創辦到如今超過Netflix成為世界第一流媒體巨頭也不過十九年歷史,這部劇集幾乎是從FATE公司只是雛形時就開始籌備了。
比如說,《命運生還遊戲》的拍攝啟用了超過十萬名演員,超過五萬名的拍攝組和製作組,超過三百個取景地,耗資更是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堪稱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影視作品。且其演員、拍攝與製作過程全部不為人所知,保密工作已做到滴水不漏。
再比如說,《命運生還遊戲》采用了前所未有的播出形式:“直播真人秀”。簡單來講,就是將製作好的劇集以直播的形式播放,劇集時長未知,劇中時間與現實的東八區時間完全同步,仿佛真實地發生於生活中。更震撼的是,即將播出的第一集,將有八萬四千個鏡頭角度同時放映,聚焦於多達八萬四千個角色!
當然,為了不影響觀眾的觀影體驗,會有專人實時推送文字敘述和精彩剪輯,幫助觀眾理解劇情發展。隨著時間的推進,某些鏡頭視角會被重點標注為“高能視角”,方便觀眾挑選收看。
這樣一部充斥著概念性思維和各式噱頭,極有可能一步天堂一步地獄的作品,在一支預告片都未放出的情況下,即將迎來第一次全球播放。
這就像是海森堡的不確定性原理,塗胤想,這部劇集的未來簡直和粒子的位置一樣神出鬼沒,引人入勝。
塗胤隨手點開一條《命運生還遊戲》的簡單介紹,重溫了一下在播出前放出的唯一與劇情相關的消息。
“《命運生還遊戲》規則。”
“將八萬四千人以同等人數分為幾份,分別投入不同的場景。遊戲開始,身處同一場景的人相互競爭廝殺, 追逐生存與勝利。上一輪勝利的生還者進入下一輪遊戲,直至最後一輪勝出,遊戲結束。”
“參賽的所有人手上會佩戴一枚特製腕表,腕表上的倒計時即是每個人的存活時間,同場景成員初始時間相同。時間歸零,生命消逝。殺死參賽人員能夠奪走他或她或它的剩余時間,並將其延續在自己的時間上。”
“獲勝條件有兩種。”
“一,存活至最後一位。”
“二,獲得唯一的命運果實,獨享它直接取得勝利,或者,分享它,與夥伴一起活下去吧。”
何為命運果實?塗胤對這個奇妙的獲勝條件生出了莫名的好奇。也許是緣於學者的探究本能,他對這部劇集忽然有了些想看的衝動。
他扎起一塊巧克力細細咀嚼,飲下一口康寶藍。鮮奶油的甜美衝淡了Espresso的苦澀,糅合剛剛化開的巧克力黏汁,如絲綢般撩撥味蕾,刺激他的頭腦清醒。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神不知鬼不覺地點進了《命運生還遊戲》的播出頁面。
離播放時間還有幾秒鍾,視頻頁面一片漆黑,只有一首老歌在輕聲歡唱。
“The show must go on(精彩必將繼續)
The show must go on Yeah(精彩必將繼續)”
他盯著屏幕,他目不轉睛,他看得是如此入迷,竟沒有注意到顯示屏右上角跳動的消息提示。
“教授,實驗室數據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