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167小時。
澤漆在叢林中前進,此時距離他醒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他行走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很顯然他並不著急。
在從原地出發之前,澤漆探索、確認和思考了幾項事務。
首先是腕表的功能。
這塊腕表自他清醒便一直佩戴在他的左手手腕上,與手腕的皮膚嚴絲合縫,卻沒有半點重量或者緊縛感,就好像什麽都沒有戴著一般。腕表通體黑色,屏幕為四角曲面的正方形,表帶沒有接口,渾然一體。材質堅韌無彈性,即使給予再大的力量也無法使其發生形變。澤漆猜測它或許有“無法取下、無法破壞”的固有屬性,但也不敢就此下定論。
“假如真是如此,這可是能夠救命的好東西啊。”那時他喃喃自語。
屏幕上按“時:分:秒”顯示倒計時,沒有出現比秒更小的時間單位,字體是醒目的紅色。在倒計時的下方有以白色小字標注出的9/10。澤漆判斷這是目前場景中的剩余人數/全部人數。從顯示9/10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在開場不久後就有人斃命。
若是用手指輕觸腕表,則能在視野中喚出一個UI界面,其上呈現出自己的人體3D透視模型,能夠直觀清晰地觀察到自身肌肉、骨骼、血液循環和內髒器官的實時狀態,通過手指在空中撥動能夠改變模型顯示的角度。圍繞這模型列出了身體許多指標的實時數據,澤漆也並不都認識。經過他的實驗,可以確認這個模型能夠實時反映出身體的每一絲變化。
這大概是方便生存者隨時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的功能,澤漆卻從中嗅到了一絲特殊的氣息。
“或許也可以這麽用用看。”他的嘴角浮起一縷微笑。
其次是生存策略。
在有嚴格的時間限制和奪取規則下,躲起來苟住幾乎不可能。就算與競爭方擊殺了同等數目,先殺和後殺對剩余時間帶來的影響同樣巨大。唯有不停殺戮才能確保勝利,再或者去拚命獲得那個有可能極難的命運果實。人人都是獵人,人人都是獵物。
雖然事實如此,但澤漆只是略一思索,就把眼前的情況排了個序。
生命需求探索世界追獵廝殺命運果實。
理由很簡單,澤漆絕不相信把他放在白堊紀世界是沒有理由的。如果只是要追求相互廝殺的效率的話,設計類似於小說《饑餓遊戲》或者遊戲《絕地求生》這樣的場景不好嗎?為何是危機四伏的白堊紀世界?單純增加難度也不用采取這種複雜的方式。據此,他相信探索世界一定是有必要的,而且必要性很大。
在如此惡劣又知之甚少的環境中探索,滿足自己的生存需求必然放在首位,他也驗證過自己並沒有被贈與不吃不喝不排泄的超人之軀。
不優先選擇廝殺,是因為澤漆堅信總會有鬣狗一般的生存者會主動找上門來。對此,他一點也不擔心。況且他如今的實力低下,靠後的排名和E評級簡直還不夠前面的強敵塞牙縫的,現今想辦法利用環境提升實力才是要務。
當然,於他而言,殺人也是必須的。
還有工具。
人比其他生物更強的地方就在於,人會製作工具、使用工具,而工具能讓工作效率大大提升,亦能達成常力不可及之事。
目前的澤漆明顯缺乏工具。
缺乏工具直接導致效率的低下。他所攜帶的唯一文明世界的產物只有他的衣服,而他已經將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裹進衣服裡來防止蚊蟲叮咬。在原始叢林中一直拿雙手雙腳開路是很讓人惱火的情況。
但澤漆表現得絲毫不受影響。
他有計劃。
雖然他收集了幾樣東西,可目前還派不上用場。
最後是命運果實。
澤漆對此獲勝條件很感興趣,但並不著重考慮它。因為常理來說這樣的格外條件一定會很難,也不如觸手可及的殺人來的痛快刺激。謎題要二十三小時以後才會公布,現在的他可沒有必要去當空想家。
除此之外,澤漆還研究規則得到了幾個可能的有趣結論,也許會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白堊紀的氣候溫暖濕潤,叢林裡植被眾多,葉片上大多積滿水露。一路走來,澤漆的外衣幾乎濕透。通過太陽的運行位置,他推測時間大概接近正午。
剛滿19歲不久的澤漆,不可能對白堊紀有深入的了解。話雖如此,他也擁有一些有關白堊紀的基本知識。比如,白堊紀一天只有23.5個小時,比如,統治全球的爬行霸主恐龍,再比如,著名的白堊紀-第三紀滅絕事件。
滅絕事件暫不考慮,他當前最主要的計劃就是尋找一個能夠躲避恐龍並且生火的庇護所,因此他一路上都在留意四周的環境。
忽然,澤漆停了下來。
“咕。”
空氣中響起一聲奇怪的聲響。
他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餓了啊……
也難怪,來到這個地方之前,他就記得自己已經有大半天未進食了。
真實的求生情景下,空腹和饑餓都是很糟糕的情況。水他有足夠的辦法獲得,但是食物,他不敢輕易嘗試隨處可見的植物果實。
澤漆喚出UI界面,確認了一下身體狀況尚可。他隨意抹了一下面部的水露,扎緊衣物。
唯有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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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166小時。
走到這裡,地勢漸漸多樣起來。陡坡和岩石逐漸增多,濕潤的土壤越發影響了前進的速度,鞋底因為沾滿了泥巴而變得沉重。
可這卻是個好兆頭。
走到了這裡,意味著離澤漆想要的地方也不遠了。
果然,在越過了一片陡峭的下坡路以後,澤漆撥開葉片,遠遠地望見了他尋覓已久的地方。
山崖。
幾個月前,在澤漆開始他瘋狂的逃亡之旅時,他曾學習過多種野外求生的知識,也親手搭建過簡易的“人”字形庇護所。但恐龍可不是老虎和熊,它們可是重達幾噸的龐然大物,最窮凶極惡的超級掠食者。能夠躲避恐龍的庇護所,澤漆只能想到一個環境。
天然岩洞。
選擇崖上只有一個入口的淺型岩洞,便不用擔心地面上肉食性恐龍的騷擾。就算防禦是翼龍等飛行性的恐龍,也隻用做好入口的偽裝工事就好了。
澤漆反手扒開一片巨大的葉子,踮起腳尖跨過水泊,正準備朝山崖前進時,幾樣東西忽然撞進了他的視野中。
幾樣他從未見過,卻能一眼認出的東西。
澤漆以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趴在了地上。
不是恐龍。
是恐龍蛋。
在距他大概五米外的草叢裡,靜靜地躺著四個橢圓形的蛋。整體外形有點類似於雞蛋,灰白色的蛋殼上點綴著淡紫色的斑點。
只是四個恐龍蛋而已,為什麽會讓澤漆如此警惕?
鴕鳥身為澤漆的時代最大的禽類動物,其蛋可以高達15cm。而眼前的這四個蛋,明顯已經超過了35cm。澤漆回憶起另一個知識:恐龍蛋的大小不會和恐龍體型呈正比,恐龍體型只會更大。
超過35cm的蛋,裡面孕育的會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可這不是關鍵!
四枚如此巨大的蛋就這樣躺在草叢裡,沒有任何巢穴搭建的痕跡。這意味著,蛋的母親沒有修建精巧巢穴的能力,並非群居又心靈手巧的草食性動物,換而言之,也是母親對自己保護蛋的能力極其自信。
四周倒伏折斷的植物同樣證實了這一點。
答案昭然若揭。
白堊紀最頂級的掠食者之一……
在附近嗎?
在哪裡?
在哪裡?
澤漆的雙眼急切地掃視著,尋找可能會出現的巨型身影。
沒有。
沒有。
空氣安靜得可怕。
澤漆屏住呼吸。
幾分鍾過去了,沒有任何動物的身影出現。
澤漆慎重地思考了一下,撇斷一根樹枝,向著蛋扔去。
依舊什麽也沒有發生。
看來恐龍媽媽真的不在……
盡管如此,他仍是極端小心地繞開龍蛋,把呼吸和腳步都壓到最輕。安然度過之後,澤漆長出了一口氣。
忽然,他眨了眨眼睛,朝一個方向望去。
澤漆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他愣了一下,向那個方向走去。片刻之後,一幅恐怖的場景展現在澤漆的面前。
屍塊。
一地的屍塊。
在距恐龍蛋大約100m處,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如被狂風絞過的植物殘枝宣告著這場戰鬥的慘烈,而血泊與屍骸則訴說著勝利的歸屬。
一隻體型巨大的恐龍倒在地上,胸部以下被撕成了無數條碎肉片,骨肉分離,腸子和內髒傾瀉於地,遭遇啃食的齒痕肉眼可見。
顯而易見的,它在一場大戰中敗下陣來,成為了對手大快朵頤的佳肴。對手比他更大,更快,更強壯,也更聰明,它的敗北是必然的結局。
根據血液的乾涸程度來看,這場戰鬥應該結束於三、四個小時之前。勝利者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它以失敗者的遺體果腹,隨後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戰場,沾滿鮮血的巨大爪印延伸向遠方。
澤漆走到了恐龍屍體龐大的頭顱前, 看見了它如匕首般鋒利的牙齒,在陽光下閃爍著陰森的寒光。
“鯊齒龍。”澤漆一字一頓地說出了它的名字。
雖然澤漆十分希望它就是那幾個龍蛋的母親,但是因為蛋並未被毀,由此可見,鯊齒龍才是那個爭奪領地的侵入者。
母親的身份已經揭曉。
“暴龍啊。還好還好,怪不得它沒守在蛋前,應該是大戰過後去休養了。”
即使身邊沒有人澤漆也會自言自語,這是他獨特的癖好,也是幫助自己保持清醒的方法。
澤漆對這位悲慘的失敗者沒有任何的憐憫,相反地,它的失敗為他帶來了不止一點益處。澤漆甚至想鞠躬感謝它。
他從血泊中挑選了數個鯊齒龍在打鬥中脫落的牙齒,又盡其所能地拾取散落滿地的肉條。罷了,他還走到鯊齒龍的脖頸處,準確地找到頸動脈,開始吮吸血管中尚未凝結的血液,以補充適當的水分及無機鹽。
嘴唇放開血管的澤漆咂了咂鮮血染紅的嘴,沾血的唇齒顯得格外猙獰。
他並沒有喝夠,他準備離開只是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本來還想從你身上多扒點東西下來的,唉,你運氣真好。”
澤漆拍了拍鯊齒龍的身體。
“母親要來了啊。”
他夾緊腋下的肉塊開始向山崖飛奔。
遠處的叢林裡,茂密的樹冠開始抖動,大地的震顫由遠及近。
龍吼響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