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474小時。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曾見過一棵蘋果樹?”
萊婭跨過潺潺的溪流,清晨的露水滴滴答答,沾濕了她的頭髮。她把鬢發攏到耳後,紫眸寶光熠熠。
比起萊婭的優雅,澤漆則是像狗一樣晃動腦袋把水甩掉。
“是的。就在我殺掉第一個人的地方。”
幾分鍾前,他們剛收拾好裝備,吃飽喝足離開岩洞,在林間快步前進。腕表上的3/10在時刻提醒他們:快點,勝利近在咫尺。捷足先登意味著一切。他們走得是如此得快,連晨光和朝霞都甩在身後。
只是,這一路走來,澤漆的預感都不太好。
他總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不像是遇見恐爪龍的那種突兀感,不是被巨人追逐的壓迫感,不是影中襲者的危機感。就好像,自己被某種東西鎖定著,無論走到哪裡都形影不離。
澤漆按了按太陽穴,做了幾次深呼吸。他希望這只是個錯覺。
還有另一種感覺。
今天早上清醒之時,澤漆就覺得空氣異常悶熱,和以往幾天的氣候都不太一樣。拂過林葉的風與澤漆剛來那天一樣,吹的四下葉片“嘩嘩”直響,可不同的是,風兒一掃先前的慵懶,匆匆掠過萬物,仿佛在逃離什麽。
是什麽讓風都在逃跑呢?
澤漆忽然感覺陽光有些刺眼,似乎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他回頭,看見萊婭停在了原地。
“怎麽了?”澤漆問道。
“天上,”萊婭愣愣地望著天空,“有兩個太陽。”
澤漆也抬起頭,一刹那,他就明白了。
一個異常高溫點使空氣膨脹,低溫冷空氣橫入,掀起湍急的風流。
是了。是這個,準沒錯了。
這該死的遊戲設定者,為了讓他們在遊戲的最後階段加緊廝殺,竟然把他們放到這個時間點來。
一團熾烈燃燒的光球像敲碎一塊玻璃般衝散朝霞,懷抱毀滅萬物的能量,繪染出超凡絕倫的豔麗,向著世間翩翩走來。
這是不屬於地表的造物,來自蒼穹的某一角落,如同神的橡皮擦,輕輕一抹就能消去無數生靈。
澤漆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對此耳熟能詳。
“白堊紀物種大滅絕。”
“什麽?”萊婭沒聽明白。
“快點走吧,慢了就都得死這兒了。”
萊婭點了點頭,剛欲邁步,卻看見澤漆自己停步不前。
“不是吧,這劇情就非要這麽發展嗎?開開心心地獲得勝利有什麽不好?”
澤漆哀嚎一聲。
前方的樹林間,站著一個黑影。
在頭頂小行星和太陽高懸,氣溫極度升高的情況下,黑影周圍的植物卻蒙上了一層白霜,溫度驟降,冰棱四起。
他的身體上蒸騰著黑色的霧氣,隱約能看見其中虯結的肌肉,澤漆釋放的衍生力剛一碰到黑霧就被彈了回來。
那片黑色,多看幾眼都會感到深深的恐懼,渾身發冷。
澤漆想起影中刺客說過的話。
惡魔。
“這形容的還真不賴啊。”澤漆自語。
黑霧中一縷紅光亮起。
就是這種感覺!澤漆所察覺到的注視感,絕對是來源自這縷紅光。假如這是願望果賜予的能力……這個人對自己的實力該有多麽自信,主動出擊獵殺。
“找到你們了,最後的生還者。”他說,聲音裡帶著笑意。
“萊婭,你知道嗎?我們家有一個世代相傳的戰鬥技巧……”
澤漆用槍戳了一下萊婭的肩膀,萊婭下意識回問:“什麽?”
“逃跑!快跑啊!”
衍生力全開。
兩人拖出青紫兩色的光痕,奔如禦風。
可是!
黑影陡然消失。
一個寒冷的拳頭砸在澤漆的腹部。
他什麽都沒有看見,就感覺整個人被拋上高空。喉嚨一甜,血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澤漆!”萊婭驚呼,槍尖橫掃蕩開空間,才沒被第二拳砸中。
黑霧散開。
近乎爆炸的肌肉,赤裸的身軀上鐵鏈纏繞,兩根鐵棒打穿鎖骨,黑色的呼吸面罩噴出赤紅的血霧。
追蹤者,白堊紀的最後三位生還者之一,最為殘暴的殺戮魔物,就這樣展現在二人眼前。
澤漆墜落在地,剛撐起又是一個踉蹌。髒腑翻滾,殺得他腳軟,青色衍生力幾度回轉才讓他站定。
澤漆吐了口血水,獨臂端正大槍。萊婭挑起槍尖,長發飛揚。
戰鬥,一觸即發。
“大哥,我們快找到命運果實了。要不,咱們一起吃了,好好活下去。就別殺來殺去了,多沒意思啊。”
澤漆突然露出誠懇的表情,好像眼前的人不曾把他打得鮮血直吐。
“要是我殺了你們,不也能勝利嗎?”
面罩下傳出嘰諷的笑聲。
“好的,談判破裂。”澤漆看向萊婭,抬了抬眉毛。她完全不想理會他。
可她知道澤漆想要做什麽。
——《孫子兵法·九地》有言:“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毫無預料,原地暴起,萊婭的槍如遊龍一般殺出。速度之快,紫光都不曾在空中停留。
突刺。
追蹤者似乎沒有預料到萊婭的真實速度,第一下出拳隻掃過萊婭的發尾,但也逼得她後退。
萊婭身形一閃,若貼若離,銀蛇翻動,紫氣叢生。晃出一刹那的空間,槍尖直刺咽喉。
追蹤者化拳為掌,劈下槍尖,金石相擊之音迸發!萊婭收力,下墜的槍尖又是一個翻轉,複殺至追蹤者的胸前。
她是持槍的舞女,一招一式都是生死之間淬煉出的舞步,一次疏忽便會讓殺機潛入!
黑色的血滴落。
萊婭收槍連退三步,貓眼紫意絢爛。
長槍再臨。
面罩下嘴角挑起。
你以為,是你快到難以反應的速度傷害到我的嗎?我隻想給你一個假象罷了,讓你以為用速度就能簡單威脅到我。
這次,可沒有這麽好運了。
重拳轟然砸下,黑氣四瀉!
追蹤者瞪大眼睛。
拳,空了。
這是當然,因為萊婭這一槍,本沒有找你而去。
在合適的時間,槍尖被送到了合適的位置上。
上挑!
正在跑動的澤漆被驟然挑飛,拋上半空。
——《孫子兵法·軍形》又雲:“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
“聚能射線,最大功率!”澤漆大聲吼道。
弧光四濺。
藍色光柱自天穹轟下!
這一槍,是當時裝甲男轟殺巨人時的十倍功率,幾乎消耗了大槍剩余能量的90%。其威力大到若是在靠近地面處發射,持槍人也會被光線融化。
萊婭知曉澤漆的意圖:突然而來的高速襲殺搏得追蹤者一瞬的分心, 就算他能以一敵二也無法在極短的時間同時關注兩個人,為澤漆贏得跑位的時機。萊婭出其不意的假招式借勢澤漆浮空,才使得他擊出毀滅的一擊。
這是他們早已計劃好的圍剿方案。
如一道紫光行來的萊婭接住下墜的澤漆。
“這下總該死透了吧?”
澤漆抹了把嘴邊的血跡,把槍扛在肩上。
忽然,他的表情凝重起來。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置我於死地了嗎?”
燒焦的廢墟裡,一個身影緩緩立起。
黑霧乍起,如旋風翻湧上升。
是的。
只是這樣,怎麽能殺了他呢?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之時,他就已經明白了,這是專門為他搭建的美妙娛樂台,是追逐獵物的無上狩獵場。
生在所謂正義英雄之家的他,從來不是什麽善良的化身。殺戮,殺戮,他的眼裡只有殺戮,面無表情地宣判死刑,每一次追蹤罪犯都會將其虐殺至死。他自稱為“追蹤者”,不是因為他有最高超的追獵技巧,而是他無時無刻不在追蹤著死亡的命運。
他咬下的第一口願望果,賜予他狂暴極寒的黑色罡氣,恰如他冰冷下熾烈殺欲的內心。
死亡就是他影子,是他最為親近的愛人。
他的愛人,又怎麽會輕易被他人奪走?
黑氣化拳,鋪天蓋地。
“我日!”
澤漆把嘴唇咬得鮮血橫流,與萊婭開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