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志遠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方才走到今天的地位，身上自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讓人生畏。

蘇明玉從來沒見識過這樣的氣勢，被這句話問的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隻得尷尬的笑了笑，好在這股尷尬沒有維持多久，蒙志遠便開口問道。

“小姑娘，你這個課程怎麽賣啊?”

蘇明玉稚嫩的臉龐上露出一絲喜悅，趕忙翻出手上的單頁開始像蒙志遠介紹課程，同時她見對方好像有些趕時間，不由得加快了語速並且語言盡量簡單凝練。

“我們第一階段是六十個小時，五千八！”

蒙志遠心中暗自讚歎一聲蘇明玉的表現，察言觀色是一名銷售人員必須具備的素質，蘇明玉剛剛翻出來的單頁上面的話術可和她說的完全不一樣，沒有冗長的贅述，只是將課程中最重要的兩個點簡單直接地說了出來，雖然在手法上還有些稚嫩，但是無疑是一個可造之材。

“我看看啊！”

一邊說一邊關上車門，然後伸手拿過蘇明玉手上的單頁。

“六十個小時?”

蘇明玉點了點頭，眼前這人從之前的急切到現在從容，自己的努力果然是起到了作用。

“這只是第一階段，完成後您就能無障礙的進行日常交流，但是如果需要商業談判的話就……”

蒙志遠眉頭一皺，蘇明玉這句話說的明顯有些問題，自己還沒有表露要上第一階段，她就開始忙著不停地介紹第二階段，這還沒得隴就開始望蜀了。

“等一下，等一下。”

“你剛剛說第一階段就需要六十個小時，是吧?”

蘇明玉輕輕的嗯了一聲，蒙志遠帶著戲謔的口氣說道。

“那裡知不知道我一個小時，能賺多少錢?”

望著蘇明玉一臉愕然的模樣，蒙志遠笑了笑低聲道。

“不知道，是吧?”

“我如果花了五千八買了你這個六十個小時的課程，那實際上我付出的成本可能要損失百倍以上。”

“這個損失誰來賠我?你來賠我啊?”

蘇明玉尬尷的笑了笑，她是真的沒法回答這個問題，蒙志遠也沒有繼續為難她，開口問道。

“你乾這個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啊?”

蘇明玉抬著頭望了蒙志遠一眼，猶豫了一會開口回道。

“我一邊做助教一邊賣課，按提成的話一個月兩千到三千吧。”

“另外我還在圖書館上班，一個月五百塊(別問，問就是漲工資了)，還有學校的獎學金。”

蒙志遠輕輕的哇了一聲，顯得很是震驚，他沒想到眼前的這位小姑娘不僅成績很好能拿獎學金，還一個人做著兩份兼職工作，小小年紀實在是不容易，不禁想要更多了解一下眼前的小姑娘，於是輕聲的問了句。

“讀幾年級?”

“大二！”

這個回答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蒙志遠起初還以為對方是臨近畢業的學生，不禁有些心疼的說道。

“大二就這麽拚命啊！”

“為什麽這麽拚命?”

蘇明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沉默了一會，眼前的這個客戶逗留了這麽長時間，她實在是不願意放棄，雖然她的夢想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會顯得有些不自量力，但是她還是準備說出來。

“我想要攢錢自己出國留學”

蒙志遠點了點頭:“要攢多少錢?”

“三十萬！”

蘇明玉乾脆利落的說道，這個金額她是根據大哥蘇明哲的留學預算做出來的，出國以後她會和大哥一樣選擇勤工儉學，要不然三十萬根本無力支撐。

三十萬，對於蒙志遠來說不算什麽，

但是對於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意味著什麽他心裡十分清楚，他決定‘打擊’蘇明玉一下，讓她認識清楚，有時候出國留學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好！三十萬，有志氣！那你一個月能攢多少?”

蘇明玉語氣有些低沉，以她現在的收入想要攢三十萬還需要很久很久，但是人活著總得有一個目標，雖然看上去有些難，不過蘇明玉相信她總有一天能夠完成的。

“我一個月花八百，能攢兩千左右。”

蒙志遠在心裡快速的計算了一遍:“那也就意味著，你畢了業之後還得繼續打工，是不是啊?”

這個事實蘇明玉早就算過了，面對這個問題她顯得有些默然，蒙志遠見狀繼續追問道。

“是不是?”

蘇明玉無奈的點了點頭，垂頭喪氣的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想過，畢了業之後幹嘛嗎?”

蒙志遠問完之後目光緊緊的盯著蘇明玉，在他的注視下蘇明玉的眼神有些躲閃，用不確定的語氣回道。

“上班。”

蒙志遠輕笑一聲:“好，按照你們蘇大本科生的工資均價，一個月四千塊，但是畢業之後你的生活成本提高了，就算你繼續打工一個月最多也就能存個三千?那也攢個十年以上。”

“是不是?”

蘇明玉低著頭沒有回答，蒙志遠見蘇明玉的神情明顯已經有些動搖，趁熱打鐵的說道。

“你省吃儉用這十年，難道就是為了十年之後繼續做個窮學生嗎?”

這番話讓蘇明玉有些茫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我……”

但是又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在她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裡，讀書是他們這群人唯一的出路，大哥蘇明哲是她的精神偶像，清華、斯坦福同樣是她的夢想，她從來沒有考慮過畢業之後怎麽辦，因為學校的老師說過，名校畢業生是不愁找工作的，尤其是這種世界名校。

“還有，我再問你啊，就算你出國留學之後，你回來，你想幹什麽?”

蘇明玉一時為之語塞，這些問題她還沒有來得及考慮，畢竟為了出國留學這件事已經耗費了她絕大部分的精力。

“告訴我！”

“不知道，是不是?看來你還沒想清楚你這麽努力是為了什麽啊。”

蒙志遠最後的這個問題蘇明玉早就有了答案，她出國留學是為了能夠賺更多的錢，蒙志遠的話幾乎剛說出口，蘇明玉便當機立斷的回道

“我是為了出人頭地，過好日子。”

蒙志遠心裡輕歎一聲，到底還是個孩子，夢想是如此的簡單，只是想‘過好日子’而已，想必她原先受了很多的苦吧，不然這夢想不會如此的質樸。

“好！有志氣，但是我剛剛給你算的那筆帳你想了沒有啊?”

“就算你努力十年出國留學，你回來之後，能過上你所謂的好日子嗎?”

“小姑娘啊，我手底下的那些銷售啊，最多也就比你大個五六歲，乾得好的話，三十萬不過是他們半年的提成，所以，小姑娘，賺錢，靠的是腦子。”

“腦子，知道嗎?”

“你好好想一想吧。”

蒙志遠的奪命連環問幾乎摧毀了蘇明玉長久以來樹立的信念，難道出國留學一點意義都沒有嗎?真像這個人說的一文不值?

不！

有意義！

是‘約定’啊！

蘇明玉的腦海中突然間浮現出李傑的身影，出國留學同樣是他的夢想啊，在蘇明玉的內心，出國留學已經不只是執念那麽簡單，同樣是一種‘約定’，雖然兩個人誰都沒提這件事，但是兩個人心裡都十分明白。

出國留學已經不是一個人的事了，而是兩個人的事。

蘇明玉的神色變化自然瞞不過老辣的蒙志遠，短短數息間，眼前這位小姑娘的眼神由原先的茫然逐漸變得堅定起來，而且不是動搖了出國留學的信念，更像是堅定了出國留學的決心。

‘難不成自己這是白費功夫了?’

蒙志遠之所以願意和蘇明玉說那麽多，可不是為了簡單的開導蘇明玉，而是他動心了，起了愛才之心，這麽敬業，努力，而且又有慧根的小姑娘誰不喜歡?

最好是能將其收入麾下，論看人，蒙志遠還是有些許自信的，眼前的小姑娘只要能夠保持今天這樣的態度，始終如一，成功對她來說是遲早的事情。

而且眼前的小姑娘明顯家庭條件不太好，否則又怎麽會如此拚命呢，再多的錦上添花不如一次雪中送炭，蒙志遠只需要提供一次‘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幫助，那麽收獲的可是一個有潛力又忠心耿耿的下屬。

何樂而不為?

當然，微不足道是對於蒙志遠來說的，畢竟沒有付出哪來的回報，蘇明玉這塊璞玉只要稍加打磨，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蘇明玉最後的態度卻有些超脫了蒙志遠的掌控，對方主動來投與自己主動招攬的區別可就大了。

蘇明月靜靜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終於找到了‘意義’，臉上不覺得綻放出一絲微笑，正準備上前回答蒙志遠的問題，但是卻被蒙志遠伸手打斷。

“小姑娘，你別急著回答我的問題。”

說著打開車門從手包中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蘇明玉，語重心長的繼續說道。

“這樣，假如你哪天真正的考慮清楚了，記得打這上面的電話！”

將名片塞到蘇明玉的手上，不等蘇明玉回答就轉身上了車，末了放下車窗對著蘇明玉說道。

“你仔細想清楚，我還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