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朱燕歎了口氣，對陳暘道:“小陳，你從回來就在忙，忙什麽呢?”

　　趴在電腦面前聚精會神的陳暘這才回過神來，也是看了眼時間，才發現竟然這麽晚了。

　　他把屏幕轉過來展示給朱燕，卻見上面是58同城網站，而陳暘搜索的全都是關於安臨市墊資公司的一些廣告。

　　朱燕認真看了幾眼，有些尷尬道:“你不會還沒找好墊資公司吧?葉延他們晚上可都帶客戶去看房了。”

　　“不是，我只是關注一下安臨市金融行業的現狀。”陳暘笑道:“業務確實都比較單一，而且額度也都不大，規模最大的一家，按照他們的額度來看，一個月現金流量都還不到一個億。”

　　“你能從廣告上就看出這些?”朱燕不可思議道:“就跟我們在網上掛牌房源也是一樣的呀！這些廣告能信?”

　　“能信！”陳暘點點頭，並沒有多解釋。因為他很清楚，在2008年，習慣於展示虛假信息還不是所有行業的通病，絕大部分信息的可靠性都還挺高的。

　　虛假信息，那是幾年之後，進入互聯網流量爆炸的年代才漸漸出現的弊端。現在，尤其像是這些墊資公司，對於墊資額度的廣告更加是真實的，就連相關的利息，墊資方式等等，都會標注的很清晰。

　　所以通過看廣告，陳暘就能大概判斷出這些內容。當然了，更加重要的是他自己還有上輩子的記憶作為根據。

　　“墊資公司已經聯系好了，只不過嘛……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陳暘笑道。

　　朱燕道:“那也別太拚了。走吧，我請你吃晚飯。”

　　“好。”陳暘答應的很乾脆，反而弄得朱燕有些莞爾。

　　陳暘其實也是無奈呐，沒辦法，囊中羞澀嘛。到了學校安頓好之後，他就只剩下700多塊生活費了。

　　但是白天為了試探賴何昌的態度，他又一下子花掉了500……這並不在於數目，而在於賴何昌願不願意收，所以第一次並不需要太多錢。

　　更何況在這個階段，像賴何昌這樣的崗位工資也不算太高，一個月充其量也就四五千塊，500塊已經不少了。

　　而且後來……他靈機一動的跟王吉恩握了握手，又花出去100塊。這是在找後路。

　　萬一賴何昌的路子走不通，只要王吉恩肯幫忙也是一樣的。正是有了這兩個人對於鈔票的反應，他才敢說加急辦證的時間能夠保證。

　　否則仍舊是兩眼一抹黑，事到臨頭絕對抓瞎！

　　可是這麽一來，他就只剩下100多塊的生活費了，卻要熬到下個月才發工資，可想而知他的囊中有多麽的羞澀?

　　朱燕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難處，開玩笑道:“怎麽?生活費不夠了?”

　　“額~”陳暘也沒打腫臉充胖子，點點頭道:“意外花了點錢，所以……嘿嘿~”

　　“你也真是夠可以的。工資要下個月15號才發，你這一個月怎麽過?”朱燕笑道:“不過嘛，具體情況可以具體對待，我現在自負盈虧，也不像大公司那樣非得統一從財務劃款，所以……可以靈活一點。”

　　“你前兩天開的那單，既然已經受理過戶了，我可以把提成先給你的。”

　　言罷，她起身領著陳暘一起，先到邊上的ATM機取了錢給陳暘，然後才坐到了一家小炒店裡，點了個三菜一湯和一大碗米飯。

　　趁著上菜的間隙，陳暘在認真數著自己的提成……

　　“你真是，

要數錢也別當面吧?我還能少付給你不成?”朱燕哭笑不得。　　陳暘卻搖了搖頭，正好數萬了，只見他從口袋裡掏出25塊錢放在朱燕面前:“提成應該是6775塊，朱總你給了我6800，這是找給你的。”

　　“我……你……這……”朱燕一下子就懵逼了:“算得未免也太清楚了吧?25塊而已。”

　　“一分錢，一分情。”陳暘說得很認真:“人情債不好還呐。”

　　朱燕有些不悅道:“那你要這麽算的話，我招你入職，你就欠了我一個大人情吧?你打算怎麽還?”

　　“我幫你呀！”陳暘理所應當道:“我不是一直在還麽?”

　　他一句話，就把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定義在了“相互利用”上，這讓習慣於打感情牌的朱燕有點招架不住了。

　　除了輕歎一聲之外，也別無他法。

　　一直到菜都上桌，氣氛都顯得有些尷尬。朱燕最後無可奈何道:“小陳，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麽重的防備心理。但如果是因為我的一些舉動讓你心裡有疙瘩的話，我向你道歉。”

　　“你是一個非常非常有天賦的年輕人，只是太暮氣沉沉了。這樣不太好。”

　　“天賦……”

　　陳暘暗笑。這個詞讓他無比的感慨！

　　朱燕並不知道，此時此刻的天賦，又是他上輩子經歷了多少鬥爭才換來的寶貴財富呢?

　　被客戶跳單，被房東破口大罵，被同事暗箭傷人，被競爭對手埋伏打擊……這“天賦”兩個字，是一次次幾乎倒下，卻又一次次站起來之後，才得到的。

　　所以他自己認為，與其說是天賦，還不如說是堅韌來得更加貼切一些。

　　因為從始至終他的信念就只有一條:但凡自己還在喘氣，就要挺直腰杆，好好的活下去！

　　“朱總，謝謝你！”陳暘開口道。

　　朱燕客氣了一下:“不用了，其實……”

　　她話都還沒說完，陳暘又補充道:“謝謝你提前把提成發給我，否則我可真沒錢吃飯了。”

　　“額~~~”

　　朱燕一下子就被噎死了！

　　感情自己的“動之以情”，陳暘卻只會“曉之以理”?

　　“MMP！”朱燕心中哭笑不得的暗罵了一聲，習慣性的又點上了煙。

　　陳暘忽然道:“朱總，女人還是少抽煙的好。”

　　“你知道嗎?”朱燕反駁道:“肺癌患者當中，非吸煙者其實比吸煙者多。”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暘的笑容忽然曖昧起來:“抽煙的都有咽喉炎。我只是想著，萬一你跟人‘辦事’的時候，叫著叫著卡痰了，可就尷尬了！”

　　莫名其妙的畫面感，一下子就在朱燕的思維中腦補出來了！

　　半路卡痰?能怎麽辦?不咽下去難道先起來吐口痰再繼續?

　　可是咽下去也好惡心的說！

　　等等！老娘為毛要想到這些啊?

　　“你這小鬼，都敢拿我開涮了?”朱燕佯作惱羞成怒狀，卻見陳暘絲毫沒有害怕的表情，只是氣氛卻不再僵硬了。

　　朱燕轉念一想，揶揄道:“喲?聽你說得，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嗎?不會是你自己親身體會過才耿耿於懷吧?”

　　“跟我說說唄，她是咽下去了?還是起來吐完你們再繼續的?”

　　這下換陳暘一臉懵逼了！

　　果然……女流氓才是無敵的存在！

　　晚上八點鍾，離《李米的猜想》開場只有10分鍾的時候，王吉恩才在電影院門口見到姍姍來遲的李小慧。

　　她早已經換掉了單位的製服，穿上了一件清涼的吊帶短裙，跟在單位的形象截然不同。頭髮也洗過了，還化了妝，給予了王吉恩相當高的約會待遇。

　　一股子洗發水混合著香水的濃鬱香味縈繞在李小慧的身邊，一路上引得路人頻頻回頭，也讓王吉恩的虛榮心瞬間膨脹了起來！

　　這麽拉風的靚女是來跟自己約會的，但凡是個男人就會有點驕傲。

　　“小慧，你今晚真美！”他捧著一束玫瑰花遞了上去，真心實意的稱讚道。

　　李小慧笑盈盈的接過來:“算你懂事。”

　　“電影要開場了，我們快進去吧。”王吉恩說著，自然而然的想要拉她的手，令他驚喜的是，李小慧竟然沒有拒絕。

　　進場之後，李小慧才發現王吉恩買的是情侶座，心中權衡了一下， 默默的挨著隔板坐下，跟王吉恩保持了一小段距離。

　　王吉恩也沒有得寸進尺，而是趁著電影開始前說道:“小慧，你猜，我們主任一年能收多少錢?”

　　“你說什麽?”李小慧顯得極其詫異，忍不住跟他挨近了一點輕聲道:“不會吧?主任他……他也沒收錢的機會呀。”

　　“誰告訴你的?”王吉恩傲然道:“都說我們登記室是最清湯寡水的地方了，但是那幫中介可真會想呐！”

　　“就今天那個中介，你說要是沒點好處，主任能無緣無故幫他?”

　　聞言，李小慧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下午的場景，還是搖頭道:“我真沒看出來。誒~我可告訴你啊！這種事在單位裡別瞎傳，要出問題的。”

　　“能出什麽問題?誰還敢把我怎麽樣?”王吉恩不屑道。

　　“行行行，都知道你王大公子有背景。也真是沒想到~”李小慧道:“那他這麽幫人一次，收多少?”

　　“誰知道呢。”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唄！”王吉恩哼道:“你放心吧，你合同工轉編制的事情，我已經跟我爸提過了，今年絕對給你搞定。”

　　說著，他的手就悄然溜了過去，又一次握住了李小慧的手……

　　李小慧沒有半分抵觸的意思，甚至連王吉恩還在用手指摩挲著自己的大腿，也都忽略掉，似乎完全被已經開始的電影給吸引住了。

　　被她埋怨了一通，卻依然精心打扮跑來約會，讓王吉恩也覺得驚喜，兩個人之間的溫度也就這般緩緩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