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率軍親征、並大勝回到開封府的消息,很快便在整個宋朝的國土上傳開了,而那些之前還猶豫不定的地方節度使此時全都上表稱賀,不敢再有任何異心。
趙匡胤憑此一戰奠定國基安穩,但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個過程中經歷了怎樣的痛苦與掙扎,因此當他緩過這陣勁來後,很自然地便將目光瞄向了揚州的李重進:嘿嘿,之前你意欲造反,老子沒辦法,只能極力安撫,可如今天下大定,形勢也就由不得你了,那就讓咱們來算一筆總帳吧!
而趙匡胤並不知道的是,其實李重進此時非常躊躇難安,因為他發現李筠覆滅之後,自己根本難以一州之力抵抗趙匡胤的大軍,其他各地的節度使也不會順勢響應,理想中的造反大業將會變得異常艱難!
於是在這種情況下,李重進對於開封城內的動向也就更加關注了,只不過令他稍加安心的是,趙匡胤回宮以後,並沒有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而是和麾下群臣大肆慶賀起來,甚至還在宮中擺設酒席宴請大將高懷德一家人吃飯,從表面看起來簡直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所以李重進也就懶得再去考慮趙匡胤到底在想什麽了。
可一介武夫李重進不明白的是,趙匡胤在宮中設的那場家宴,其實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
……
一家人被皇帝親自賜宴,對於高懷德來說自然是莫大的寵信榮耀,所以打從進了宮起,這位後周大將笑得嘴巴就一直沒有合上過。
而趙匡胤對高懷德一家人也是真心感謝,畢竟這次征討璐州李筠,高懷德、高處恭父子算是出了大力,同時也向自己證明了他們的忠誠度,所以甫一開宴,趙匡胤便主動舉杯道,“這第一杯酒,朕要敬懷德,若不是你率前軍穩住了澤州的形勢,恐怕就算朕到了前線,戰事也不會進行得那麽順利。”
“臣惶恐,官家折煞臣了。”高懷德站起身來,端著酒杯和趙匡胤輕輕一碰,爾後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此次大勝,分明是官家天威所致,臣不敢居功。”
“懷德總是那麽謙虛,倒是讓朕有些不好意思了。”趙匡胤說著,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爾後轉向高處恭道,“這第二杯酒呢,朕是要敬處恭的,此次澤州城破,李筠自焚而死,處恭可謂居功至偉……”
“臣……臣不敢!”高處恭是第一次被皇帝請吃飯,因此情緒比他老爹還要激動,結果端著酒杯站起來的時候差點一下子摔過去,好在他底盤夠穩,這才不至於當眾出醜,“這都是……都是官家的功勞!臣先幹了!”
趙匡胤自然看得出高處恭的緊張,尤其他那副連話都不會說的樣子,簡直把趙匡胤逗得哈哈大笑,於是他便拍了拍高處恭的肩膀道,“戰場殺人的時候如此英武,怎麽現在卻手足無措的?哈哈……來,給朕講一講,當初率死士攻進澤州城的時候,心裡是怎麽想的?”
“這……臣當時就想著要為官家效力,一定要把澤州城給攻破,把李筠那個作亂的王八羔子給抓住!”高處恭本來是有些緊張的,不過在趙匡胤的刻意引導下,他此時倒是好得多了,尤其一講起來戰場上的事兒,他說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滔滔不絕,連對面的趙匡胤都在心裡頭詫異了一下:這傻小子怎麽那麽能吹牛逼?
“嘿,臣當時瞅著那澤州城死活就是拿不下來,臣心裡頭著急啊!尤其官家在後面看著,臣就更坐不住了!那該怎麽辦?就得拿命拚!想打仗立功就得不惜命!所以臣乾脆就帶上幾十個死士往裡頭衝!嘿嘿,箭雨也不怕它!受傷了也接著跑,他娘的猛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這樣跟他玩命,還不把城裡頭的李筠給嚇死?結果呢,那些叛軍還真就沒攔住我……”
高懷德見高處恭說著說著,連髒話都飆出來了,不由得在一旁連連皺眉,好在趙匡胤本是平民出身,自然也沒那麽多的計較,甚至有時候他急了也愛罵人、打人,因此反而覺得這樣的高處恭倒還有幾分可愛之處。
不過鑒於高處恭牛皮吹得太過,唾沫星子也噴得到處都是,所以趙匡胤便舉起酒杯,適時地笑著打斷了高處恭的話,“好,好一個想打仗立功就得不惜命, 果然虎父無犬子,處恭日後必定也是一員虎將!”
“嘿嘿,官家過獎,臣敬官家一杯!”高處恭笑著撓了撓頭,心裡也覺得自己剛才說得有點兒激動了,於是便哈著腰找補道,“要說臣當日最佩服的還是官家,記得臣剛帶著剩下的十幾個死士衝進去,緊接著官家便身披戰甲親自跟了過來,那是何等的勇武無畏啊!臣等實在佩服……”
“哈哈……這小子倒是會拍馬屁。”趙匡胤笑著指了指高處恭,可心裡卻不自覺地湧泛起一股酸澀之意,因為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當日不計生死地跟在敢死隊後面衝進澤州城到底是為了什麽:
趙匡胤心裡頭害怕啊!他怕如果不能早日打敗李筠,各地的節度使就會蠢蠢欲動,揚州的李重進就會順勢起兵,到時候自己將會被拖進無盡的深淵,剛剛建立起來的大宋朝廷也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自己終於熬過來了!趙匡胤長舒了一口氣,爾後笑笑看向高懷德道,“懷德,這次你們父子立了大功,朕對你是升無可升,乾脆就給你加封個檢校太尉吧!至於處恭嘛,就暫時擢升為右衛副指揮使,先跟在彥升手底下歷練著!”
“臣多謝官家恩典!”高懷德聽到趙匡胤的封賜後,立刻拉著高處恭起身一齊向趙匡胤行了一禮,而趙匡胤只是笑著擺了擺手,同時將目光轉向高處俊道,“處俊,此次的戰前謀劃,你做得還是很不錯的,說說吧,你想要什麽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