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端坐在床上,從口中吐出一道如寒氣一般的白練,飄出約一尺,又從鼻孔吸入,待一個深呼吸完畢,白練消失,陳正緩緩睜開了雙眼,一雙眸子在窗外月光映襯下熠熠生輝,如同夜行動物的眼睛。
他此時的心境並不如他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短短半年,他按照那個神秘男人所傳授的心法口訣夜夜修煉,甚至上課時都會不由自主地運氣調息,終於在今夜,明顯感到自己由內而外整個身體精神都有了一種難以言喻變化!他終於可以將縈繞自己周身的那層若隱若現無法觸摸的薄霧一般的東西一絲絲地吸納入自己身體,並於經脈中運轉,滋養神魂,最後殘存一丁點,積聚於丹田處,形成一個白色丸狀物,只是現在看起來還沒有半個芝麻粒大……
他驚喜中也有沮喪,覺得那玩意也太小了……可如果讓修行界知道他,只靠自悟,從零開始,短短半年就能吸納粉絲之力並凝結成內丹,不知道會造成怎樣的轟動,那是千萬人中難出一個的罕見資質。
陳穩也完全不會想到自己不過因為一時感念親情,傳授了一段入門心法,完全沒有報多大的期望,可陳正竟然真的用了半年就融會貫通靠自己踏上了修行之路……
此刻他正在京城附近的燕山腳下,準備參加五年一次的修行者白星認證試煉。這是最初級的修行者認證試煉地,所有想真正進入神洲修行界,想為正統所容的新人修士,都必須在此接受試煉認證,通過之後,會被神洲修真聯盟授予一枚特製的白星修行者徽章,象征著從此正式踏入了修行界,也自動成為神洲修真聯盟的一員,並可以得到這顆星球上其他大陸修行界的承認。
當然,這其實是所謂的“官方渠道”和“正統說法”,在世界上,總有些特立獨行追求完全自由的修行者,不願或者不屑去得到修真聯盟的承認,而是成為了修真聯盟口中的“邪修”、他們自己口中的“真修”,並組建了一個松散的組織,距今也有幾千年歷史的“真修閣”,由幾個大家推選出來的人品過硬、修為高深的修士擔當守閣人,但沒多少人知道每一任的守閣人究竟是誰在哪。一直有傳言,就在修真聯盟的上位圈甚至頂流圈中,就有真修閣的守閣人存在。
“去吧,為師相信你必定一次成功。”田某仁淡淡道。
陳穩看著他左胸前佩戴著的一枚湛藍色的徽章,用力點點頭,轉身跟隨著人流走進了一座宮殿般的巨大建築物內。
外面看著巨大的宮殿,進到裡面後更顯寬闊無比。中間一個圓形廣場一樣的平台,能把今年來此考核認證的一萬名準修行者全部容納,在平台四周,是一圈如鏡子般的高牆,均勻排列著十八道高大的光門,而每個光門上都有不同的標記。
“修行界八大圈,每圈兩個門,分別為有門派的門徒和暫時無門派的散修,請各位選擇相對應的光門進入,限時三分鍾,三分鍾後還滯留在此處的,視為放棄本次考核。現在開始。”
一個沒有感情的聲音回蕩著在空曠的大廳內,萬名準修行者聞言立刻行動起來。陳穩看著有老有少高矮胖瘦衣著五花八門的男女們紛紛尋找對應的光門,很多都已經進入了,他皺了皺眉,雖然來此之前已經與師父和那個尤錯覺商議過,但此情此景,依然讓他有些猶豫。從他自己本心來講,他是更喜歡娛圈一些的,但師父給的建議是先進入商圈立足。理由是世界上商人眾多,只要有心就不會過於引人關注,並且他們有豐厚的本錢,可以經營一項產業,比如高端服裝或餐飲,以此也可以接觸到各圈層修行者,在不知不覺間奪取他們的粉絲之力……
但陳穩心知肚明,自己可是實在沒什麽經商天賦的,但他自信自己長相體型身體素質都還不錯,進入娛圈,也許能闖出一番名堂。當然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很喜歡娛圈,想進去看看。
“時間還剩一分鍾。”機械般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陳穩環顧了一下周圍所剩不多的人,一咬牙,飛身來到了一道光門前,一個深呼吸後,身形沒入了光門中……
“田師,有個好消息。”大殿外,田某仁的傳聲玉簡震動起來,是尤錯覺的聲音,“我們的人報告說,去年十一月在東北發生的那兩件事的地方,有人見過一個臉戴面具,身穿五彩長袍的人……”
“很好!再確認一下,我們馬上準備動身去瞧瞧!”
田某仁說著,看了一眼大殿,除了少數人,大部分人都已經離開了。這場考核起碼要一個月時間才會有人出來,足夠他去東北辦事了。當然他不是去找那個王神司打架的,那是找死。越是修為增進,了解修行界越多,他也越發知道修行者之間境界之差下的實力差距會有多大。如今他雖然已是入流期巔峰,一隻腳已踏入傳名期,但正面與那個王神司交手的話,即使是她八年前的實力,若不出動底牌,自己能不能撐過三招都是問題,十有八九是被一招秒殺……那絕對是個證道期巔峰境界的強者,比自己高了數個層級!
所以,他這次只是去尋覓一個機會的。
…………
女孩坐在防浪堤壩上,海風吹起碎花的裙角,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晃啊晃,交織著暖黃的陽光明暗閃動。發梢俏皮地舞動間,小小的手掌遮在眉間,微微眯著眼睛眺望著遠方的海天一線——雞蛋黃正在緩緩踱入大海,步履蹣跚,位置尷尬——前面是香蕉皮,如果它踩上了,就是繁星滿天的時分了。
這是越錦鯉從三歲開始,最喜歡做的事,也是留在陳正腦海裡最深刻的畫面。
“轉身離開,分手說不出來,海鳥跟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哎,好聽是好聽,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啥意思……”
小嘴裡嘟囔了一句,緊接著又開口唱道:“草鞋是船,爸爸是帆,奶奶的叮嚀載滿艙,滿懷少年十七的夢想,充滿希望的啟航啟航……哎,我啥時候能到十七歲呀……十七歲的我會是啥樣呢……”
“十七歲那年的雨季,我們有共同的期許,也曾經緊緊……”
女孩甩著雙馬尾辮子回頭,就看見陳正唱歌卡殼呆在身後。
“怎麽不唱了?才發現陳小二你唱歌還蠻好聽的嘛!”女孩笑道。
陳正搖搖頭,臉被夕陽映照的有點紅:“後面忘了怎麽唱了……”
“總感覺你最近神秘兮兮的,都很少出來玩了。快說,是不是偷偷地在做什麽壞事?”女孩眯著眼睛。
陳正又搖搖頭,看著她。
“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寶藏?”女孩睜大雙眼。
陳正還是搖搖頭,看著她。
“你不會是生病了吧?”女孩關心地上下打量。
陳正依然搖頭,看著她。
“……奇奇怪怪的!”女孩盯著他看了幾眼,皺了皺眉,又轉回頭,繼續眺望天邊。
陳正猶豫了一下,默默走到女孩身邊,站在那裡也望向海平面。
“你真的想當仙女嘛?”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陳正突然開口道。
“當然啊。”女孩扶了扶被海風吹亂的劉海。
陳正偏頭看著女孩有光暈的側顏:“……我是說真的仙女,會法術會飛的那種……”
女孩歪著腦袋看著他:“仙女當然要會法術要會飛呀!不然怎麽會叫仙女呢?”
陳正有點驚奇:“你也會修行?”
他看得到女孩周身淡淡縈繞的那層能量,他還不知道那叫什麽,但是自己每天都在盡力吸收,所以現在自己周身的那種能量幾乎微不可見了。而女孩周身的那層能量,很明顯,自出生到到現在,從未被汲取過。
“什麽是修行?”這是出生八年來,越錦鯉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匯。
“……就是……要成為真正的仙女的話,就必須會的一件事啊……就像,就像要長大必須要吃飯一樣,要成為仙女就要會修行啊……”陳正盡力解釋著。
“你怎麽知道的?”女孩亮著眼睛好奇地問。
“我……在書上看的。”陳正有點心虛。
“課本上?我怎麽沒看到?”女孩還是愛看書的,學堂發的書她都翻完了。
“額,我在先生的家裡看到的……先生不是讓我到他住的地方去過麽……他那裡書可多了。”陳正繼續編謊……人都是這樣,只要說過一句謊話,就還需要很多句謊話來圓……這是陳正後來明白的道理。
“先生那裡有很多書?那有故事書麽?”女孩期待地看過來。
陳正點點頭:“有的,有幾本志怪傳奇……”
“什麽是志怪傳奇?”
“……就是神仙鬼怪之類的傳說故事……”
“耶!太好了!”女孩興奮地歡呼了一聲,“明天到了學堂,我也求先生帶我去他住的地方,小二,你也幫我跟先生說說哈,讓我跟你一起去。”
一點也不像求人幫忙的語氣,但陳正呆呆地點點頭,他那一刻覺得他這輩子可能都無法拒絕這個女孩子的任何要求。
海平面兀地冒出了帆影,女孩更加興奮起來,朝遠方揮起手來,也不管能不能被船上的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