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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鱗傳》第5章 暗流險灘 初入江湖(一十)
  大華景韜八年底,逢九用吉,應天感,順天意,四海靖,企太平,朝廷再次宣告改元,從新年起,年號改作靖平,習以往之,天下共賀。

  “爸,我不想讀書了。”

  年夜飯,小小的餐桌上,父女倆相對而坐,雖然事先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越錦鯉還是反覆醞釀了半天,吃飽喝足攢夠了勇氣,才快速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靜,越老三好像被女兒的這句話整懵了,好半天才看著女兒囁嚅道:“......不想上學了?”

  只要開了口就好多了,越錦鯉放下筷子,以從未有過的認真與父親對視:“嗯,爸,我想了很久了,我也努力試過,可我現在真的學不進去了,在學堂裡坐著也是浪費時間……”

  “可是你娘希望你……”

  “我知道娘希望我好好讀書,為了讓我讀書還把……她的玉佩賣了……所以才出了事情……可是,爸,您想過沒有,靠賣玉佩的那些錢,又能供我讀書幾年呢?就算我考上了高中書院,三年的學費怎麽辦?還有大學書院……要您砸鍋賣鐵省吃儉用供下去麽?小越舍不得……小越會心疼的……”

  越老三看著仿佛突然間變成大人似的越錦鯉,被她的話震撼感動,“心疼”兩個字,讓他恍然驚覺,自己的女兒,已經十四歲了,轉眼豆蔻年華將逝,馬上就要及笄了……女兒真的長大了啊!驀然回想起與美麗賢惠的妻子相遇相知,不嫌棄自己的貧窮嫁給自己,難產的時候自己竟不在身邊……一轉眼,他們的女兒已經能替自己做主了……

  “爸……”

  見父親眼角濕潤,怔怔地呆在那裡,越錦鯉有點擔心地開口,卻被回過神的父親打斷。

  越老三擺擺手,長長籲了口氣,擦了擦眼角:

  “我沒事……爹爹是高興!小越啊,爹爹沒什麽本事,沒有給過你娘幸福的生活,更沒有給過你像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一樣美滿的童年,還把你娘給弄丟了……”

  “爸爸……”越錦鯉站起身走了過去,牽起越老三粗糙的大手,她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握住這雙滿是老繭的手了,厚重溫暖,堅強勇敢,撐起了這個小家……看著男人鬢角生出的幾根白發,她盈滿淚水。

  “小越別哭,爹爹是真的高興,你已經長大了,爹爹支持你的任何決定,只要你真的已經想好了。爹爹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開心的事,一輩子快快樂樂的,就好啦!”

  越老三握著女兒的小手,這個全村最美的女孩子,是自己今生最珍貴的寶藏,她就是自己的整個世界,唯一的淚月珠!

  “爸——”

  少女淚如泉湧,撲進父親寬厚的懷裡,哭出聲來……

  ……

  滬江鎮的夜空,再次千燈萬焰,大江兩岸不夜天。夾著皮包的男人再次被人從奢華的酒樓大門裡扔了出來,他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火樹銀花映在了他的眼裡,使又一次受挫的他目光又一次堅定起來。

  “希望就在前方!新的紀元,新的機緣!抓住機會,改變未來!對,對,抓住機會,改變未來!以後我就以此來命名我的事業!加油,壽威達,你一定會成功的!”

  聲嘶力竭的呐喊聲淹沒在煙花炸裂和人群的歡呼中,大華靖平元年,開啟了……

  ……

  帝都,皇宮,內廷,願樓,皇城最高處,幾乎可以俯瞰整個華京內城。

  “坤明湖畔三更雪,帝都城內煙火絕。冷月照宮門,處處血痕,傾國未見夢中人。少年願樓上,一劍動四方,隻為,一曲《離殤》。經年心鎖,此夜君臨。樓台猶似,伊人舞時。”

   一身淡黃暗紋衣衫的男人扶欄佇立,身後的總管太監緊張得不得了,一個勁兒給旁邊的貼身侍衛統領使眼色,示意保護好正對著滿城白雪和萬家燈火沉聲吟誦的那位。

  “夜夜夢中,樓上月下,你眉目依舊,白衣勝雪……曾想與你並肩於此,同看天地浩大,盛世繁華,只可惜,你卻不在……”

  黃衫男人正當壯年,卻已然有了白發,皎潔月光映照滿城白雪,這是他的城,這是他的國。

  “當年他們讓你銷聲匿跡,如今竟又對朕的決定說三道四,曲解朕的本意打著朕的旗號鬧得民間怨聲載道,真當朕坐於宮中耳目閉塞什麽都不知道麽?”

  男人自言自語著,也不知道在說與誰聽,反正後面的老太監和背著長刀的男子隻當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小時候父皇跟我說,這世界上是有老虎的, 是要吃人的。當時年少未解其意,如今,朕已知道那吃人的老虎是什麽了……他們吃了你,吃了無數百姓的血肉,如今還想咬朕一口……呵呵,真當朕只會打蒼蠅,不敢殺老虎麽?八隻大老虎,還有那些會飛的老虎,已經死了一隻,沒關系,朕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我會讓你看到你所說的世界的。”他最後說。

  ……

  後世有史學家認真挖掘研究了大華靖平時代的史料,認為新世界的真正起點,便是從靖平元年開始的,許多重要人物的各自決定共同影響了大勢,尤其是紫微帝星和天命之星的動向,直接動蕩了整個星空格局,開啟了不衰盛世的帷幕!

  靖平元年伊始,宮裡傳出確切消息,皇帝將要立後,天下矚目。而空置了幾十年的後位歸屬,則是一個修真界下位圈的年輕女修,皇家修士團副團長,名叫酈沅。而最關鍵的是,只有少數人知道,這個女修出身於九天玄鳥的後裔——靈鵬族,而且是靈鵬族與人族的混血!

  立後儀式出奇的簡潔迅速,當皇后第一次出現在所有朝臣面前時,有些老臣才驚訝發現,皇后娘娘竟然跟當年的某個人如此相像!皇帝為何不顧阻力強立此女為後,原因也很明顯了,不光是打破歷朝歷代後位被八大氏族壟斷的傳統,是一種抗爭和宣戰,更是深藏著某些鮮為人知的內情……

  那年雪夜風華門前的刀光劍影血融白雪,是不可提及的禁忌……難道是公西景泰的死震懾到了他們?恐怕並非如此……

  一切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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