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不容二虎,下一句可不就是除非一公一母麽?
這還能有錯?
杜甫被胡孫給整懵逼了。
“胡兄,莫非……此話之內大有玄機?”
這個胡孫啊,怎麽事事都能給人意外呢?
明明都是最稀松平常的東西,一到他嘴裡,怎麽就都變得不尋常了呢?
便是見識廣博,飽讀詩書的李白,此時也為胡孫表現出的這個反應,暗暗怎舌了。
在一旁靜觀兩局的猴子們,也有些瞧不懂此時的大王了。
人家杜甫老頭子說的沒錯啊,一直以來,這話可都是這樣流傳下來的啊……
六子瞧黑子,黑子瞧老猿,老猿看族長,族長看二花……
都想從彼此的臉上,瞧出對大王所提問題的一知半解來。
“行了,胡先生就別賣關子了。方才杜某跟你多有得罪,眼下,究研學術,胡先生就不要端著架子了……”
要不然說,文人最愛鑽學問呢,杜甫這人看起來一根筋,可實際上,就這份不恥下問的勁,也足夠讓胡孫對他多出一份尊敬了。
人家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存心殺殺他架子的胡孫,自然沒得殺了。
只見胡孫嘿嘿一笑,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一山不容二虎,民間流傳的戲謔下文,便是這除非一公一母。可二位文學造詣如此高深,難道,就不曾想過,這其中,是存在了一些不合理的因素麽?”
“不合理因素?胡兄所指何物?”
“什麽不合理因素……”
兩道聲音左右夾攻,把胡孫夾在其中。
“所謂不合理因素,就是,能證明這話是偽命題。試想一下,若這下句乃是‘除非一公一母’,就說明,若是一個山林裡有兩隻老虎,則必定是一公和一母!
但實際上,老虎是一種獨居動物,並非群居,除去為了繁衍生息,每一年都必須團聚結合,大部分時間,公老虎和母老虎都是分開的。它們,都有各自的領地!
所以,這句話,壓根就不成立!”
胡孫長歎一口氣,似在感慨大自然的奧妙。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先生高才,簡直叫我望塵莫及!”
李白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塑造的知識體系,在胡孫這樣一番普普通通的話語中,完全被顛覆了!
人們都只知道世有陰陽,故而有雌雄結合一說,但又有誰知,這老虎,便是其中的異類呢!
雌雄就必須時刻在一起麽?
不一定!
胡孫這人,說的話看起來吊兒郎當,但仔細一琢磨,卻無不蘊含自然科學之奧妙,腦洞之大,學問之深,足以叫人歎為觀止!
此次上山,他原本以為見到的人,應該是山中隱士,自己山上的目的,雖說有交流學術,遊歷山河的原因在裡面,但更多的是為了掙錢,掙一次可以供自己遠遊的錢!
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從見到了胡孫,他就無時不刻不被這個猴子吸引,被他無所不曉的博學所折服,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是貶低了猴子。這家夥,活脫脫一本百科全書啊!
他不準備走了!
“有道理,有道理啊!你這猴子腦瓜子怎長的,為什麽這些看上去合理的事,叫你這麽這麽一說,頓時就顛覆了呢!”
杜甫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解釋,偏生,這解釋還特別的合情合理,簡直無比的科學。
他激動地直撫自己頷下胡子,
直到最後,生生是給薅下好幾根來! “那照胡先生這樣講,此話,壓根就沒有下一句,對也不對?”
要麽說老杜是個真正的知識分子呢,就這較真程度,別人也比不了哇。
“李兄,你認為,這話有沒有下一句?”
胡孫不知可否,扭頭看向李白,征求他的意見。
“呃……這個……說實話,李某跟杜兄是一樣的看法。既然這公母老虎平常都有各自領地,只是在特殊時期才會團聚,想必,這下一句,就不成立了……”
李白難得正經了一回,放下手頭的酒壺,盯著胡孫,不好意思的回答。
“錯!這可就錯了!世間之物,比愛情更珍貴的,是親情!是那種骨子裡流淌著的,誰也抹殺不了的至親溫情!
一山不容二虎,下一句並非是除非一公一母,而是,除非一子一母啊!”
胡孫長舒一口氣,腦中不覺閃過地球上,與家人共坐一桌,母親給他忙著夾菜的場景。
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除非一子一母!
絕了!
這下半句絕了!
雖然隻改動了一個字,卻是要比之前的更加貼切,更加的正確!
是啊,虎毒不食子,若山中兩隻老虎能夠共存,則必有一子一母!
太厲害了!
以小見大, 見微知著,這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啊!
一言驚醒夢中人!
李白和杜甫得到如此答案,騰地一下,當即便繃直了身子,此時,他們臉上再沒有半點對胡孫的質疑和不敬,滿滿的都是心甘情願與狂熱的追隨情緒!
“胡先生大才,請受我二人一拜!”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勝走千裡路……胡先生,此次,我二人對你佩服的五體投地,你便是哄我們走,我們也不走了!”
杜甫放下了所有成見,緊隨李白之後鞠了一躬,話語間滿是豪邁之意。
“恭喜大王得此二位良將!”
老族長來的正是時候,瞅準三人興致正酣之際,率領眾猴前來道喜道賀。
“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如山間清風一樣,飛快地刮過藍靈山,蕩滌在這仙山大川之中……
……
這一晚,李白與杜甫纏著胡孫講了好多事,包括杜甫的懷才不遇,包括當下的一些黑暗內幕,也虧得胡孫從小就愛閱讀史書,說起隋唐歷史來,雖不至於天花亂墜,但總也能引經據典,不乏不刊之論。
每逢關鍵之處,胡孫甚至未卜先知,總能拿出不同的見解和議論來叫這二人開辟新的思維方式,故而,容胡孫歇息的山洞,不時便會響起一陣李杜二人的驚歎聲。
如此一夜,不覺間,已是鼾聲四起。
“杜兄……”
“李兄……”
“我靠!你倆能不能往那兩邊睡一睡,俺老胡長了一身猴毛,你們別把他當被子扯啊……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