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山再次回到這金牛公園,手上赫然多了一截磁鐵,拴上根細繩,在半空中悠悠地搖晃了起來。
只要有錢可掙,馬山的智商仿佛能在瞬間飛躍幾個檔次。
池水深,秋天冷,這些小問題都算不得什麽,有這磁鐵在手,雖然發不了大財,也能掙點小錢貼補一下。
天空中只剩下一抹彎月,和那星星點點的路燈,從一旁樹林裡躥出來的馬山,等候的就是這一刻。
蹲坐在水池邊緣的馬山,將續著繩子的磁鐵緩緩地沉了下去,再輕輕一提,便是幾枚硬幣被牢牢地粘了上來。
做好事從不留名的馬山,十分懂得什麽叫毀屍滅跡,掰下的硬幣順手便丟入了蛙戒之中。
夜色深了,連那隻王八都興奮得有些睡不著覺,時不時地浮出水面吐出幾個泡泡,似是很讚許馬山的這種大義之舉。
“謔,這錢還真多,發財了,發財了!”
蒼蠅腿也是肉,馬山嘴角洋溢出由心的笑容,燦爛得仿佛春天又來了。
當然了,偶爾也會有幾個稀疏而至的人,能讓馬山的演技由拙劣升華到精湛,繩子隨意一擺,撩起點水梳洗一下有些肮髒的臉蛋,仿佛這個深秋,唯有他一人能感覺到這份燥熱。
錢撈了不少,臉也被洗得一塵不染,仿佛一枚鹵蛋蛻變成了雞蛋。
除惡務盡,作為環境衛士也當盡職盡責,碩大的噴泉早已被馬山轉了好幾個來回,每一次磁鐵的拋出,都不會一無所獲。
硬幣、叉子、杓子……應有盡有,也不知道這個公園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還有沒有素質可言了?
不辭辛勞的馬山誓要還這池泉水一片清淨,不達目的絕對不會罷休。
馬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撈了多少錢,只是腹內乾坤的貔貅,從瘦弱,到健壯,再發展成如今的肥碩,隆起的肚子像得了脹氣一般,隨時都有崩潰的風險。
這樣的情況,又豈能逃得過蛙嗚的眼睛?
“小三,你在幹什麽!”
聽著腦海裡突然響起的聲音,馬山也只是片刻的震驚,手中的長線又悠悠地甩了出去。
“蛙嗚啊,你怎麽不睡了?我可一直沒有忘記你的諄諄教導,只是現在的修煉方式比較特殊,就別來打擾我吸取大眾的信仰之力了!”
馬山將掰下來的硬幣放在了池邊,畢竟蛙戒是人家的領地,總不能在蛙嗚的注視下肆無忌憚吧?
“呵,信你個大頭鬼!我是見過生長迅速的東西,但是你這貔貅長勢也太好了吧,已經快要撐爆啦!”
光進不出,不就是貔貅的特性嗎?所以長得快點也是理所當然吧?
馬山心裡這麽想,嘴上可不敢這麽說,要是惹蛙嗚一個不快,一股腦地吐了出來,那可真的是無功而返了。
“蛙嗚,你再忍耐一晚,明天我就能找到開店的地方,到時候貔貅肯定能重現苗條身材!”
也是幸虧有這蛙戒的存在,簡直比搬家公司還要效率,確實省了馬山不少的麻煩。
“明天你要是不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弄走,恐怕不止貔貅要煙消雲散,連你的那些土地都要跟著荒廢!”
“行啦,我知道了!”
聽著來自蛙嗚的威脅,馬山自然不敢怠慢,那新撈上來的幾枚硬幣恐怕是不能扔進貔貅之中,揣進了口袋也算不得累贅。
“行了,八兄,你的生存環境已經大為改觀,這磁鐵就留給你吧!”
馬山將手上的繩子一拋,
沒有絲毫的留戀之意,在五金店買來的小磁鐵已經完完全全地實現了它的人生價值。 “以後要是有人往這裡拋硬幣,你就自己清理一下!我能做的就這麽多了,後會有期!”
馬山看著咕嚕咕嚕冒著泡遊向自己的王八,心裡十分感動,雖然沒法溝通,但那份心懷感激的誠摯之意,馬山可以切切實實地感受到。
“別這樣,你再這樣我真的忍不住想要多留一會!”
果不其然,馬山停下了離開的腳步,蹲坐在池邊,眼神中泛起了無限的感動。
“咻!”
昂魚之刺陡然而現,洞穿了鱉甲,王八也只是撲棱了幾下四肢便已經沒了動靜,低垂著腦袋,死相很安詳,應該沒有什麽痛苦可言。
“八兄,我知道,現在人的素質很低劣,沒有我這種善良之人的照顧,你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你死之前祈求的眼神,我都懂!”
尋了一個卑劣的撈錢理由, 這一次,馬山又成功地把自己說服了。
本以為咕嚕咕嚕的響聲是王八吐泡泡的聲音,可誰知那是馬山不爭氣的肚子。
不過馬山那快準狠的昂魚之刺,並沒有讓王八遭受太多的痛苦,從此再也不用擔心喝進去的水泛著銅臭的味道,從此再也不用擔心飛來橫禍,砸得腦袋嗡嗡作響。
這大概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當然,為了表達對這段短暫友誼的祭奠,也為了讓王八的死亡之軀得以升華,馬山決定采取最輝煌、最炙熱的埋葬方式——火葬!
洗淨內髒的身體,從此沒有了穢物的侵擾,得以縱享一份潔淨;塞上一些佐料的軀體,雖然不能永保屍體不腐,但可以讓火葬散發的香味更加濃鬱。
進入腹中,也算是實現了鱉生最後的價值,然後化作泥土,陷入最原始的循環,這便是王八的精神不朽。
很顯然,馬山對這套祭奠流程很是熟練,以落葉為引,點燃一堆乾柴,再以松柏之葉包裹其軀,小火,慢烘。
這樣會使體內的水分慢慢揮發,而外表卻不會焦糊,這樣就沒有絲毫的浪費。
就是流程完畢的馬山顯得有些急不可耐,仿佛根本感覺不到剛出爐時的炙熱,撕扯著,咀嚼著,狼吞虎咽的樣子,將這祭奠流程進行得有些倉促。
果然,不一會,便只剩下一地細碎的骨頭殘渣,和那一片圓溜溜的鱉甲。
“恩,肉很香,也有嚼勁,就是有股說不出來的味道,應該是飽受金錢的迫害,也許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能夠體會到你的痛苦,哎……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