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花哨的棺材是一個欺騙魔鬼的把戲,他口中的故事是這樣的,相愛的親兄妹,決定共同祭祀給魔鬼,進行活人祭獻,平息這場持續了幾百年的交易。
而哥哥,最終背叛了愛情,當了逃兵。
老和尚的臉上掛著苦澀的笑容,他變得越發的醜陋了。
而那些上船的人,此時此刻,他們正跪在地上,仿佛懺悔,仿佛贖罪。
他們朝著棺材一步步接近,雖然他們沒有動過。
可是他們在接近。
卜算子和白華宇同時點了功德煙,繞著棺材觀察著。
皇甫仁河揉了揉太陽穴:“還有更詳細的麽,為什麽,你會當了逃兵?”
皇甫仁河一口接一口,他和陌子衿都意識到了,這個故事,並不嚴謹,而且,有相當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但是他們並不打算直接拆穿這個故事,還有更重要的線索沒有浮現。
白華宇和卜算子身上散發出了淡淡的靈氣,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護住了那口棺材,也將那些人隔絕在外。
棺材裡那幽怨的氣息,還在不斷地向著外面蔓延著。
“我,終究是個人……”
老和尚再一次開口了,打開了話匣子,他似乎也決定了不再有任何隱瞞。
人都有七情六欲,人都有恐懼憂慮。
原本他對於死亡是沒有任何概念的,可是當二弟子告訴他,他們將會陷入永恆的長眠,等待著蘇醒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湧上一股恐懼的感覺。
他無法承受那種,一直在黑暗中,分不清時間,看不到太陽,沒有任何概念的感覺。
那是什麽,那是死亡嗎?
一直在沉睡,對一切都一無所知,而且,你時刻漂流在海上,被一個惡魔時刻盯上。
如果……
如果他醒來之後,那個惡魔還在,他還在惦記著祭品,沒有人能夠幫助他們,那,你該如何?
如果他們睜開眼睛,仍然是要被惡魔吃掉的宿命,那該怎麽辦?
老和尚的身體都繃緊了,他顫抖著,身體不斷地抽搐:“我怕!”
換做是誰,都會害怕吧,死亡的恐懼是很難克服的,臨終護理中,很多人直到死亡,都活在恐懼之中。
那是用任何言語都無法安撫和描繪的恐懼。
黑暗的恐慌會無限制的增值,蔓延,將你吞噬。
世上並沒有那麽多人,能夠坦然的面對死亡,最終被恐懼吞噬,帶著遺憾而走向終點。
很少有人能夠坦然的接受死亡的降臨。
老和尚,也是如此。
他變得恐懼,對未知,對黑暗,對死的恐懼,對惡魔的恐懼。
那一天,他終於崩潰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活在黑暗裡一無所知,我,我不想……”
這是他所懂得的第一個具體的概念,死亡的恐懼,面對死亡無法抗拒的恐懼。
而她,最終打破了約定。
因為愛情,她成熟而又懂事的安慰著被嚇壞了的哥哥。
在祭祀的當天,她選擇了一個人進入法器之中,成為了深海惡魔的祭品,也成了欺騙惡魔的把戲。
從那之後,村子恢復了安寧,但他並沒有持續多久。
或許是法力不足,或許是惡魔太過於強大,在那之後的一年,他開始不斷地做噩夢,夢到了妹妹在和他說話,埋怨將她一個人丟在海上。
她對自己說:海裡好冷,好黑,她好害怕,她說她想要哥哥去陪伴她,
那樣,他就不會孤單了。 然後,村子裡再次發生了異變,每年到了妹妹生日的時候,海上就會起風,那個惡魔沒有再一次出現,但是卻多了一艘索命的幽靈船。
也就是這條法器所做的船。
每年都會如約而至,帶走很多條生命,最後這裡變成了一座死城,可是他每次到來的時候,卻都不會帶走老和尚,不管他怎麽呼喊,妹妹也沒有回應他。
而老和尚為了贖罪,他決定出家,他知道妹妹或許已經死了,她憎恨自己,埋怨自己,他要贖罪,要超度妹妹的亡魂。
他出家之後,不斷地行善積德,祈求佛祖能夠消除這份業障。
可是妹妹或許終究不能原諒他,又或者,那個來自深海的惡魔,始終不肯放過他們,哪怕是村子都已經死光了,他也要將最後的血脈也吞噬殆盡。
直到幾天親,他的噩夢結束了,妹妹告訴他,我在原來的地方等你,這一次,跟我走。
所以他才上了船,他要將這一切都結束,讓這一切徹底結束。
說到了這裡,老和尚的情緒逐漸的平穩了,他不在那麽激動,但他,仍然醜惡。
這就是全部的故事。
他是來還債的,當初他背叛了和妹妹的約定,讓她孤單的飄零在海上,現在,他終於可以結束這份痛苦了,可以不用再閉上眼就看到的就是噩夢了。
“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吧?”
皇甫仁河和陌子衿對視了一眼,皇甫笑著問道。
老和尚點點頭:“這就是全部了。”
他仿佛如釋重負一般。
“那現在,該輪到我說了。”
皇甫嘬了一口煙笑道:“首先我想冒昧的問一句,大師,您……”
這您字兒剛出庫,整個空間發出了哐當一聲,卜算子和白華宇身體也是一震,差點兒被吹飛出去。
陌子衿和皇甫仁河的臉同時拉了下來。
剛才要不是兩位師父穩住了五方守護,他們早就受到了重創,現在,陣法陣地給破了!
這股力量,何其恐怖。
甄靈歪著頭看著這口棺材,不禁笑了笑。
他的笑容讓皇甫仁河和陌子衿有些害怕,似乎什麽事兒,他都知道,他都不在乎一樣。
沒錯,一個能硬抗九天神雷劫的人,是多麽恐怖,這樣的人,是他們的老祖宗,虧得如此啊。
否則那就是最恐怖的敵人了。
五方守護散去的一瞬間,那些跪著的人,一個個爬了起來,他們全都朝著那口棺材一樣的法器走了上去。
白華宇和卜算子同時出手,想要控制這些人,然而讓他們意外的是,這些人,竟然直接穿過了二人的身體。
砰地一聲,第一個人撞擊在了棺材上,砰!!!
他一下子爆裂開,成了一團血霧,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甄靈將煙頭仍在了地上,緩緩說了一句:“放肆。”
煙頭落地蕩漾開一圈兒法陣,所有人的身體,再一次僵硬住了。
甄靈重新點了一根功德煙:“我就站在這裡,半個小時之內,將問題解決,否則,將你們逐出師門,廢了你們的靈根,消除你們的記憶。”
皇甫仁河和陌子衿頓時有些炸毛了:“老祖宗!!”
甄靈聳了聳肩,說了倆字兒:“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