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莫睜開眼，發現有個人背著光，安靜地站在他的床頭。

　　那是一位頭上長著山羊角的少女，她低垂雙眼，好像在祈禱，又好像在憐憫。

　　陳莫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和悲傷……仿佛他和這個女孩已經認識了上百年。現在故人歸來，何以敬她?唯有沉默或者歎息。

　　“你醒了。”少女靜靜地看著他，好像陳莫沉睡之前和她約定過何時會醒來一樣，沒有疑問沒有驚喜，只有平淡的確認。

　　“你是誰?”陳莫有些受不了現在的氣氛，太安靜太悲傷了，讓人隻想逃離。

　　少女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離開了。那悲傷的好像化不開的空氣也漸漸消散。

　　唐納德鬼鬼祟祟地從門口探出頭來。他看到陳莫坐在床上發呆，立馬俏皮地邁著輕快的步伐到他面前站定，歪頭賣萌:“陳莫你醒啦?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前天的提議?”

　　“滾！等等?前天?我睡了多久?！”陳莫臉色一變，跳起來往門口衝，又被蛇眼辣妹逮住了。

　　尼瑪！這女人是有“百分百被動接陳莫”的技能麽?！陳莫被她扣在凳子上，白淨的臉漲成豬肝色。

　　“不不不，你不要誤會，我不會勉強你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雖然我們確實很需要你的力量，但也有強扭的瓜不甜這句話吧?”唐納德皺眉，一臉憂鬱。

　　“你中文說的很溜……但是老子剛才衝出去，不是因為老子害怕！而是老子要被扣工資了！”陳莫咬牙切齒。

　　“……”在門外待機的范海辛和尤斯米婭面面相覷。唐納德一聽有戲，趕緊打蛇追尾:“如果是工資，我們可以付你啊！你看，其實我們這種也是一份高技術含量的工作，錢肯定不會少對吧?”

　　“……你們一個月多少?”

　　范海辛反應極快地:“底薪5000，完成一個目標有提成，視你付出的努力而定。”

　　“成交！”陳莫趕緊一口答應下來，這份薪水比起他之前打工拿的多太多了。隨後他又有點不確定:“你們真的願意雇我?那我需要做什麽?太丟臉的事我不乾！”

　　陳莫忽然想起唐納德說過，自己對於惡魔來說很有吸引力，待會別是讓他去市中心裸奔吧?

　　“我們可是制度很健全的獵魔工會！怎麽會做丟臉的事！”唐納德一副“你真是太小看我們了”的樣子。

　　陳莫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全然沒發現身後的尤斯米婭和范海辛滿臉問號和糾結的樣子。

　　接下來唐納德以“舊的工會制度作廢，近期需要重新起草一份”為理由，拉著范海辛和尤斯米婭火速趕往西側樓的圖書室。

　　“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我們辦了個什麽工會！”尤斯米婭抓狂的揪住唐納德的領巾，“再說，被惡魔之血詛咒過，還能活到現在的也只有我們三個吧?！”

　　“聽我說，小尤斯米婭，我也是在剛才突然靈光一現！對於現在的年輕人，我們很難用使命或者道義這種東西打動他們，更別提讓他們忍受無邊的孤寂……但是，酬勞可以！”唐納德慷慨激昂，“人最容易被利益驅使！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所以我們從現在開始，就要成立一個制度健全的工會！可能除了陳莫之外再也招不到第二個合適的人，但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你先讓你那顆過熱的腦袋冷靜一下！我們一直不聚集能和惡魔作戰的人，除了因為這種資質的人很少，還有就是為了不變成靶子被群攻啊?你忘記了嗎?”尤斯米婭漂亮的青色瞳孔裡都要噴出火了。

　　“小尤斯說的沒錯，唐納德，不要想一出是一出。”范海辛直視唐納德的眼睛，“如果只是為了騙過陳莫，製造一點假象就好。”

　　“確實這樣的話會比較省事。”唐納德略微垂眸後再度抬起，那漂亮的寶石綠眼眸中似有火光跳動，“但我們可是正義的一方，為什麽做事反倒要這麽藏頭露尾?變成靶子又怎樣?我們不是希望和他們交鋒的嗎?如果我們已經決定騎上戰馬，又為何不把腰杆挺直?”

　　尤斯米婭默默地松開唐納德潔白的領巾，她有多少年沒看到過唐納德這副要舉劍衝鋒的樣子了?

　　“……你是覺得愧疚嗎?還是覺得羞恥呢?”范海辛歎氣，最近他歎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都有，我的老夥計，我們認識了那麽多年，你是最了解我的。”唐納德也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旋即精神抖擻地招呼他們來列出工會條例。

　　“我有預感，我們會創造歷史！”唐納德異常興奮。

　　“閉嘴吧你！”范海辛和尤斯米婭異口同聲地吼他，周圍資料堆成小山，兩人在小山中焦頭爛額。

　　圖書室燈火通明。另一邊陳莫正在和蛇眼辣妹嘮嗑。

　　雖然蛇的眼睛看起來挺滲人，但這個小姐姐性格蠻好，熟悉了之後陳莫也漸漸沒有一開始那麽拘謹。

　　“加耶，今天早上那個長著山羊角的女孩是誰?”陳莫一邊啃雞腿一邊問她。

　　“這裡有好多長著山羊角的女孩，你問的是哪一個?”蛇眼辣妹，也就是加耶疑惑地看著他，“要不要我帶你去找找?”

　　“不用了，怪麻煩的……對了，唐納德他們姑且不論，你們為什麽中文也那麽溜?”陳莫道出了壓在心底的疑問，“你們不是，呃，惡魔嗎?”

　　“原來你是好奇這個啊，”加耶笑笑，“只要有一個惡魔會某種族的語言，那惡魔之間就可以互相傳遞，就像手機的藍牙互傳。”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這麽看來任何考試都難不倒你們。”

　　“嗯?你又在說什麽?對了，這是我之前去武漢拍的櫻花，你看看，是不是很漂亮?”加耶翻出一部粉色的智能機……屏保還是某死神小學生的動漫壁紙。

　　陳莫覺得很奇妙，之前還認為這些家夥都是讓人不能放心的怪物。現在卻和其中一位拿著手機看櫻花照片，討論哪些動畫爛尾了，哪些動畫被奉為經典。

　　加耶高挑成熟，身材火辣，看起來是禦姐中的禦姐，沒想到愛好卻那麽小女生，喜歡粉色的蝴蝶結髮夾和hellokitty。

　　“我們惡魔不能隨意的離開這裡啦，”加耶噘嘴，隨後雙手握拳，“所以下次你過來的話，給我帶一個櫻花耳夾吧！我上次沒來得及買！”

　　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陳莫有種在看小狗的錯覺。於是他笑道:“好啊！”

　　“那約好了，你要記得！”

　　“嗯！”陳莫用力點頭，起身活動筋骨，伸腰打了個哈欠。

　　“對了，你該休息了。”加耶簡單打掃完衛生後推著餐車離開，到門口時和陳莫道了句晚安。

　　幾秒後又折回來衝陳莫做鬼臉，“要記得哦！”

　　陳莫好笑地點點頭。看來不管是人類的女孩還是惡魔的女孩都這麽小孩子氣。

　　第二天，陳莫神清氣爽地下樓用早餐，驚訝的發現那三人臉上掛著好大的兩個黑眼圈。

　　“你們昨晚是做賊去了?”陳莫不解地看著他們。

　　托唐納德的福，他們忙了一個通宵才剛把《獵魔工會條例和工作指南最新版》的草案寫完……如果不是因為唐納德幾次強迫症發作，全刪了重寫的話，他們不至於這幅樣子。

　　“范海辛，我們要不要踢掉唐納德，和陳莫組隊啊?”尤斯米婭一邊啃火腿三明治一邊悄悄問坐在旁邊的范海辛。

　　“我也想這麽做，可是都已經忍受了這家夥上百年，如果現在踹開他，會讓我覺得那麽多年都喂狗了。”范海辛端著咖啡，頭痛欲裂，口不擇言。

　　陳莫安靜地吃著荷包蛋，頭一次看到他這麽溫順的樣子，唐納德覺得還蠻新奇的。

　　“看我幹嘛?有事?”陳莫被唐納德盯得有些不自在。

　　“沒事。我們這幾天就會更新所有的制度，下一步再考慮工作的事。”唐納德在這說的輕松，長桌對面的那兩個人幾乎要把手裡的杯子捏碎。

　　“哦，”陳莫點頭表示理解，“那我這周末可以回去吧?每個月我都是在這個時間……回去看看姑媽。”

　　“我們會盡量快點完成手頭的事，之前我也說過了，你最好不要離開我們的視線，那些惡魔不知什麽時候會找到你。”唐納德把飲完的空杯放到桌上，嚴肅地看著陳莫，“最遲後天更新完制度書，然後抽一天給你做入職培訓。”

　　尤斯米婭嘴角抽搐，還入職培訓，弄得越來越專業了啊小夥子！陳莫你幹嘛那麽認真的點頭?！以後知道真相的你說不定眼淚會掉下來哦！

　　“早知道當年我就把他扔到森林裡自生自滅……”范海辛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