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小門村。
一眾鬼魅又圍坐成一個圈,各自啃食著肉骨。大圈中間,尚還留有一顆血淋淋的頭顱,看那相貌,像是今日還在城衙裡神氣的那道士……
城東破院,黃大力和愣頭三幾人得勝而歸。
“黃爺威武,今日帶著我們竟活捉了一隻鬼。”愣頭三吹捧道,其他幾人也嘿嘿笑著。
“孫尚,李木,你倆明日去集市上多買些朱砂來。”在聽聞這女鬼說的幾句話後,黃大力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歡喜。
“趙相,錢生,你們去搜尋上好的桃木,年頭越長越好。”
“銀子都先記我帳下,你們隻管買就是。”
“是。”四人回道。
翌日,黃大力走街串巷,想找到前日遇著的那道士,但卻沒有結果。不過他倒是撞見了熟人,那李七桃不知何時也到了城裡,他看到時正和那面黃的書生走在一起。
不過在看見黃大力後,他們很快就溜之不見,還沒等他過去打招呼。
黃昏,河畔。
他遠遠看見了一渡,這廝又拿著幡旗,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態,引得不少人都圍觀過去。
“半仙,你算算我的命數如何?”人群中,張發也赫然在其中。
“付一兩銀子聊表心意,也不算本道隨意調聽天機。”一渡故作深沉道。
張發家財萬貫,自然不會吝惜,立馬就命人獻上了十兩銀子。
“嗯……”一渡掐指算著,不過臉色卻是越發的凝重,最後睜開眼來看著張發長歎了一聲。
“怎麽?”見此,張發臉色也有些難看。
“不說也罷,不說也罷!”一渡搖搖頭道。
“你既是收了我銀子,不管吉凶,但說無妨。”張發冷哼道。
“我算出員外要有大難,而且就在今晚!”一渡輕聲道。
“哦?某家財萬貫,城衙裡也有人,能有什麽大難?”張發不屑道。
“今夜子時,陰司索命,你會平白跑到這橋上,跳水溺亡。”一渡沉聲道。“當然,這只是本道算出的天機,要是突然有什麽變故,也是有可能的。”
“荒謬!”嗤鼻一聲,張發就拂袖而走。
而黃大力也正好迎面走來,他本想停下來寒暄幾句,不過見張發怒氣衝衝,就隻眼神示意了下。
橋頭,見黃大力往這趕來,一渡連忙逃竄去,連幡也不顧,看得在場之人無不大笑。
“這家夥溜得倒是快。”黃大力哼哼道。
……
是夜,北鼻村。
愣頭三幾人已經隨著黃大力回到了村子,現在暫時被安排在田莊居住。
房間裡,黃大力一直試圖從女鬼口中多套出點東西,可她卻緘口不應,以至於讓黃大力都懷疑她是不是偷跑掉。
“再不回應,我可要往裡邊灌朱砂咯!”黃大力笑道。
果然,下一刻耳畔傳來了那女鬼的一聲冷哼。
“我已將知道的悉數告訴你,你還想怎麽?”她不耐煩道。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們鬼是怎麽誕生的,是因天時地利?還是因為怨氣鬱積?”黃大力問道。
“我也剛成鬼不久,哪知道這麽多。”女鬼回道。“不過或許與執念有些關系吧……”
“執念?”黃大力皺眉道。“我沒怎麽讀過書,此話何解?”
“我也不好解釋,我困了,別再煩我。”冷冷一聲,她就再沒搭話。
想著她告訴的那些事,黃大力深吸了一口氣,
百般惆悵。 走到了後院,看著豬欄裡的肥豬,他喃喃:“我就一殺豬的,招誰惹誰了?”
“想要活命,看來還得去尋得道高人,不然單靠朱砂桃木,可不頂用。”
時間緩緩而過,轉眼就到了子時。
城西,張發宅院。
白日那術士所言,所有人當成是笑話,可沒成想此刻張發真的從房內奔出,一路來到春暉橋上,最後跳進了河裡。
等將他撈上來時,他確已斷了氣。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第二日就已傳到了黃大力的耳中。對此,他自然是唏噓不已。
日子就這麽過去,愣頭三等人也漸漸適應了田莊的生活,真的幫黃大力做了不少活,而黃大力亦沒閑著,最後打聽到了正天府的存在。
正天府隸屬於朝廷,是專為對付妖鬼而設的機構,在每一城的城郊都會布置,專責境內的異事。
這日,帶著三千兩銀票他就往豐城正天府所在趕去。
“老爺,這正天府的靈衛真有那麽厲害嗎?”一旁的隨從愣頭三問道。
“這是自然,那日我可是親眼所見,那道長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但手段卻是層出不窮,殺鬼也不像我們一般,只能靠朱砂和桃木。”黃大力回道。
“等會兒上山記得客氣些,千萬不可開罪了他們。”
“楞三明白!”他點點頭道。
青雲山,高聳入雲,鬱鬱青青。早年在豐城的名氣也是響當當,不過後來明令禁止普通百姓靠近此山,就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順著青石階,兩人來到了山頂。這上頭是一間道觀,不大但很古素。
門口掃地的小廝見著兩人不禁愣了愣,而後板著張臉說道:“道家清修之地,外人不得靠近。”
“兩位還是從哪來回哪去吧!免遭苦罪。”
“這位道長,是桂師爺引薦我來的。”黃大力嘿嘿一笑。
“哦?有何事?”聞言,這小廝這才稍微耐心了些。
“我被惡鬼纏身,不久恐死於非命。”黃大力愁苦道。“所以特來此處求幾張道符,或是厲害的法器。”
“這些都不是俗物,可不是你一張嘴皮子就能要來的。”就在此時,三位稍顯年長的道士從觀裡走了出來。
“我看這道觀有些滄桑了,我願出兩千兩銀子幫忙修繕,不知幾位道長意下如何?”黃大力說道。
聞言,三人卻是笑了起來,就連那掃地小廝也同樣忍俊不禁。
“我正天府可不缺你這點銀子。”中間為首的那中年俊朗道士回道。
“不過你既是城裡官家引薦來的,本道也不好讓你空手而歸,這樣,這張鎮鬼符就賜給你了。”
“惡鬼撲來時,只需高舉它便能有效。”
“多謝道長!”接過這符籙,黃大力大喜道。
“好了,此地不是你能盤桓的,快些離去。”這中年道士又擺擺手道。
……
是夜,兩人趕回了北鼻村。
“你這符籙根本是個假貨。”黃大力正在屋裡把玩著這張黃符,可陶罐裡那女鬼卻突然笑道。
“嗯?我這可是正天府道士給的,怎麽能是假貨?”黃大力不信道。
“你不信?”女鬼戲謔說。“這樣,你把我放出來,用這張符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看你是想乘機逃跑吧?”黃大力反笑道。
“傻蛋,給人耍了還尚不自知。”女鬼輕哼道。“這樣,你直接把這符丟進罐裡試試,不就知道了?”
見她如此有把握,黃大力心中也頓時生出了疑惑。
“這符確實得來的太過容易。”他想。
先是將這符籙貼在了陶罐上,見沒動靜,就又微微打開了蓋子,將這符籙塞了進去。
一息,兩息……罐裡久久沒有動靜。
“這下可信了?”她問。
癱在椅子上長歎一口氣,黃大力鬱悶不已。
“我與他們素無瓜葛,他們為何騙我?”他喃喃道。“看來到底是過不了這一關了。”
“其實我倒有個辦法。”女鬼卻又說道,極具魅惑力。
“哦?”黃大力看了過去, 不過並無多少波瀾。“要是它們真像你說的那樣厲害,你又能有什麽辦法?”
“辦法自然是有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如此說。”女鬼回道。“只需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便將法子告訴你。”
“放你離去?”黃大力問。
“不。”女鬼沉聲道。“只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殺人?”聞言,黃大力不禁眉頭一皺。
“城西蔡秀才,蔡圍,你只需殺了此人,再取其腰間玉佩給我,我便將度過此劫的法子告訴你。”女鬼說道。
“要我害人?”黃大力搖搖頭道。“我黃大力雖不是什麽聖人,但平白取人性命,還是萬萬做不到的。”
“這蔡圍並非什麽良善之輩,看似飽讀詩書,溫文爾雅,實則是衣冠禽獸,雞鳴狗盜之徒!”這女鬼咬牙切齒得說道,看起來與此人有過節。
“殺了他非為罪,反而還是大大的善事。”
“你若不信,盡管去調查他,看看他是不是如我說的這般。”
“若他真是惡人,我殺了以求自保倒也無不可。”黃大力點點頭道。“可要是我殺了他,取回了玉佩,你又說沒有法子,只是愚弄我又當如何?”
“悉聽尊便!”這女鬼鏗鏘道。
“好,這就姑且信你一次,明日進城一探虛實。”黃大力輕拍桌子站起了身來。
“此人好色好財,想他現出原形並不算難。”女鬼又補充道。
“莫將我做傻子,人世間的東西我知道的不比你少。”黃大力哼哼道,接著就抱起陶罐往田莊找愣頭三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