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燕山血》第185章 凝血葬土丘
  雲未的臉色陰晴不定:“左相大人費盡心機,竟然是為了大宋不向荒奴用兵?”
  “不錯。”
  “雲某不懂。左相大人想要荒奴強盛,大宋衰微麽?”雲未眼神冷了下來。
  周南笑道:“恰恰相反,我要荒奴被大宋同化,最終消亡殆盡,荒奴成為大宋之地,荒奴人成為大宋之民,且永世不能翻身。”
  雲未身子一震,不可思議看向周南:“同化?”
  周南雙目中精光乍現,整個人看起來興奮不已:“對,將荒奴同化。”
  “你以為大宋最強的軍隊是什麽?是你們奮威軍?還是其余的京衛軍?龍驤?虎賁?定遠?亦或是閩南軍?西陲邊軍?”
  “告訴你們吧,都不是!大宋再精銳的部隊,不過是器械精良一些,軍士強壯一些,戰馬快一些,刀槍利一些,將帥多智,士兵不懼生死,上下一心,謂之鐵軍。”
  “不過,那又如何?再精銳的部隊,不過是一支由人組成的部隊。是人,便會生老病死,是人,便會受製於人,是人,便會輸。”
  “一朝一代,終歸虛無,再強的軍隊,此時也已是塵埃。大宋最精銳的部隊,不是你們奮威軍,不是任何拿著刀槍劍戟的人。”
  周南激動得站起身來,傲然仰天長嘯:“大宋最精銳的部隊,手中拿的不是武器,而是書,是筆,是聖人之言!”
  袁武和為民都是低著頭,微微歎了口氣。除此之外,雲未等一乾人等,個個瞠目結舌。
  周南面色發紅,手舞足蹈。
  “大宋三千年,先賢輩出,如今已然是大儒當世,仁義道德深入人心。大宋軍士勇猛不如荒奴,即便是雲將軍你訓練出一支旗鼓相當的部隊,將荒奴狠狠擊敗,之後又當如何?”
  “上古衛霍、前朝二李之事猶在昨日,而今天下第一雄關之上,又是誰家旗幟,誰家軍士?”
  “但是儒生之筆,卻能寫出一個千秋萬世的大宋。既然如此,我大宋為何不能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荒奴這麽多年來,不過是以蠻力四處征伐,若我大宋以三千年之文明教化,荒奴怎能不被俘獲?即便是一時間難以攻克,數百年後,荒奴之民便為大宋之民。不見嶺南蠻夷,四五百年之前尚在與前朝不死不休,如今不也是安安分分的大宋之民?”
  周南手握成拳,狠狠一揮:“三千年來,我們中原的北面,你方唱罷我登場,從無寧日。中原鼎盛,塞北臣服,中原衰微,塞北蠻族便又露出獠牙。本相謀劃若成,此乃永絕後患之法。”
  教化荒奴,同化蠻族,這等大膽的想法,雲未等人如何聽過?當下都呆在原地,心中想著這些。
  “若真能教化荒奴,荒奴之患,從此絕矣……”梅越悠悠一歎,看向雲未。
  雲未又搖搖頭:“即便是要教化荒奴,為何還要維持與荒奴的和平?嶺南之地,被前朝三次攻克,險些夷為平地,在廢墟之上一手刀劍,一手教化,這才有了今日嶺南。若無前朝用兵在前,又如何教化?”
  周南眼中精光更盛:“雲將軍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聖人有雲,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大宋每一次與荒奴對敵,不過是讓雙方愁怨更深一步。此時大宋與荒奴皆是誰都奈何不得誰,即便互有勝負,難得擊垮對方。”
  “況且,北境蠻族,不若我等中原之民安土重遷,若擊之急,損兵折將不說,即便荒奴要敗亡,即刻便走,漠北遼闊,我等又向何處去尋?”
  “待中原有變,沒了荒奴,誰知會不會出現一個富奴,或是一個茂奴,或是別的什麽奴?中原世世代代,便受困於此,永無寧日。”
  “於是,我給荒奴以和平。十余年前荒奴最後一次試探,也知道吃不下我大宋,心中對和平並無多麽排斥。大宋與荒奴在邊境開展交流,默許荒奴小規模劫掠,荒奴有便宜可佔,自然不會悍然求戰。如此,大宋與荒奴之間,可得百年無大事。”
  “百年之後——甚至用不了百年,只需要四五十載的時間,荒奴下一代人便已然是在聖人之言之下長大的了。荒奴先太子,最愛讀的書,不就是這本聖人之言麽?”
  周南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來,顯得破破爛爛,其上還有暗紅血跡。
  雲未一愣,終於知道了周南為何要講呼嚕頭的故事了。果然,周南粲然一笑:“雲將軍,我隻想告訴你,整個荒奴,隻憑著先天而來的血氣行動,對我們的聖人之言,可是一點兒抵抗力都不會有,輕易便會淪陷。荒奴先太子之事已不可考,可是這個呼嚕頭,只是荒奴一個普通軍士,被聖人之言輕易俘獲,更可以說明道理。”
  “即便到時候,荒奴人之中有什麽人看穿了我大宋之謀,整個荒奴之民,皆是大宋之民矣,些許不同的聲音,又能翻起什麽浪花?”
  “到時候,荒奴的軍隊即便再無往不利,大宋也已然是勝利者了。彼時,方是對於大宋來說,真正的和平。”
  殺人誅心!
  雲未第一時間便想起了這個詞來。不得不說,周南所描繪的場景,當真是誘人得很,而且,雲未不得不承認,周南的說法,從頭到尾,雖然驚世駭俗,可是從邏輯上來說,竟然挑不出一絲錯誤來。
  是啊,短暫的和平讓荒奴放松警惕,其實大宋的儒生大軍已然攻陷了荒奴腹地,等荒奴發覺的時候,早已是四面楚歌。
  雲未長舒一口氣,看向周南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絲欽佩:“原來左相大人為了大宋,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雲某佩服之至。”
  周南笑著看向雲未:“雲將軍有什麽話,不妨直說。我這謀劃雖然被雲將軍攪和得面目全非,不過若說其本身,周某也不怕有人質疑。只是這謀劃說出來便不靈了,不然以雲將軍的為人,應當不會再與我相殺。”
  雲未笑了笑,說道:“如若雲某知道左相大人謀劃,相殺自然不會,一心為大宋者,皆是雲某的朋友。不過,恐怕即便雲某知道了,也不會照著左相大人的謀劃前行。”
  周南眉頭緊皺:“哦?”
  “左相大人這謀劃,當真是經天緯地之才。只是,左相大人這謀劃之中,尚有漏洞,雖然不大,但致命。”
  周南顯得極為暴躁:“你說!你說!何處有漏洞?”
  雲未不急不緩,細細分說。
  “左相大人可知道,中山王打著左相大人的名義,與荒奴做生意的事?”
  “本相自然知道。中山王依托沈家,私心雖重了些,不過能維護原來大宋與荒奴相安無事的局面,本相也能忍受。貪財是可以利用的。”
  “哦?如此說來,左相大人也知道中山王與荒奴交易之物是什麽了?”
  “自然知道。不過是茶葉、瓷器、絲綢這些東西,換來皮毛、馬駒等荒奴事物。”
  “雲某曾在圍剿荒奴之時,因緣巧合抓到了一個沈家商隊。雲某在他們的商隊裡,看到他們交易的,可不是什麽茶葉瓷器。”
  “哦?”周南皺起眉頭,心中有一絲不祥的預感。他太了解中山王了,中山王是貪,不過,更是陰險狡詐,自己也吃不準他會做出什麽事。
  “是武器。精鐵長矛、長槍、長刀,還有弓箭。雲某還審了抓住的那個沈家的人,他一開始不肯說,最後熬不住,說了實話。”雲未頓了一頓,仿佛嘲諷一般說道,“上至攻城守城器械,下至馬鞍馬蹬蹄鐵,中山王通過沈家,給荒奴送了何止百趟?”
  周南愣在當場,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梅越歎道:“如此下去,荒奴愈發強大,大宋愈加羸弱,本來依靠著器械之利,還能與荒奴對抗一二,等荒奴的器械也追上了大宋,大宋再想戰勝荒奴,那便難了。即便日後荒奴之中,聖人之言普及,到時候也是荒奴吞並大宋,而非大宋吞並荒奴了——當然,大宋之民會好過很多便是了。”
  周南瞠目結舌:“中山王是皇親國戚,大宋若亡,他又有何好處?我以為他只是貪婪,做大宋的蠹蟲而已,誰知……”
  雲未長歎一聲:“雲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梅越此時插話道:“梅某倒是有個想法。梅某認為,中山王如此做派,其實可能與雲將軍也有莫大乾系。”
  雲未一愣:“與我有乾系?”
  “不錯。咱們審問之時,沈家那人也說了,沈家從十余年前,大宋與荒奴大沽河為界之後才開始與荒奴交易器械裝備的,這也與沈家的發跡史相吻合。為何之前中山王不敢如此,而之後卻開始了?”
  雲未與周南對望一眼,不解其意。梅越笑道:“雲將軍,左相大人,中原三千年,是否有中原陷落,最終被人滅國之先例?”
  雲未皺起眉頭,搖了搖頭:“天佑大宋,未曾有過亡國滅種之危。那又如何?”
  梅越歎了口氣:“十余年前,全盛的荒奴大軍強攻大宋,大宋軍隊羸弱,最後靠著老奮威軍在歷城殊死一戰,不僅抵擋住了荒奴,而且還殺死了敵方主將,可以說尚且小勝一場。”
  “天佑大宋,這又與中山王有何關系?”
  “於是我認為,中山王也是如此想的。”梅越一字一句說出來,唬得雲未和周南目瞪口呆,“中山王想,天佑大宋,即便是自己再怎麽吸血通敵,真到了危機時刻,總會有英雄跳出來拯救大宋的。十余年前是老奮威軍,陸老將軍、雲將軍你們擊退了荒奴,十余年後的今日,龍驤、虎賁、奮威、定遠自然也有英雄在,他中山王又有何懼?”
  雲未和周南相視苦笑,心中早已認同了梅越的說法。雲未歎道:“韓野、陳焱他們主戰,雖有私心,但是總歸要比中山王有底線。左相大人用的人,都是中山王一派,見小利而忘命,左相大人想要達到的和平,不過是損大宋而肥荒奴罷了。”
  周南對朝廷早已失望,此時聽了雲未和梅越的話,更感絕望。
  是啊,這個龐大的“左相黨”,還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自己只是想到,與中山王暫時的目標一致,卻忽略了,即便目標一致,但是與狼共舞,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到頭來,自己無人可用,黯然離京,倒也不能怪在雲未頭上。假使沒有雲未北征之事,自己的謀劃又能依托著被自己清洗了有志之士的朝廷而成功嗎?
  周南背後冒出冷汗來,不禁打了個寒顫。袁武暗暗將手抵在周南背上,為周南渡進一股真氣。為民囁嚅道:“左相大人, 先莫說了,等之後……”
  周南長呼一口氣,感激得看了一眼袁武,揮揮手打斷了為民的話,看著雲未的眼睛,歎道:“雲將軍請繼續說。”
  雲未看周南臉色極差,有些不忍,不過最終還是繼續說了下去:“而且,若中山王並未與荒奴交易武器兵刃鎧甲,左相大人的謀劃,又有幾分成功幾率?雲某認為,依然是不高,甚至於可以說幾乎沒有成功的機會。”
  周南再也忍不住,冷哼一聲:“怎麽?若非朝中皆是無良臣子,本相這謀劃又怎能授人以柄?”
  雲未搖了搖頭:“左相大人有沒有想過,左相大人維系的這個和平,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周南一愣:“大宋與荒奴相安無事,不就行了?”
  雲未無奈搖了搖頭:“大宋與荒奴開了貿易,左相大人是知道的。左相大人可知道,大宋與荒奴的交易情況?賦稅情況呢?”
  周南愣在當地,小聲道:“這個自有戶部……”
  雲未打斷周南的話:“雲某便來告訴左相大人吧。荒奴人的一張羊皮,可以換大宋的兩匹絲綢,至於粗布,可以換十到二十匹。荒奴人的一頭崽牛,可以換大宋精糧兩石。”
  周南眨了眨眼。雲未繼續說了下去:“而且,荒奴人定了,大宋人來交易,不得賒欠,還要交三分人頭稅。但是荒奴人來交易,卻常常賒欠,最終也就不了了之,大宋之民也只能打碎了牙向肚裡咽。”
  周南更顯頹喪。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