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咱們是名門正派,自然與五神盟那群邪魔外道不同。自古以來,邪不勝正,咱們自然要堂堂正正擊敗五神盟,方顯英雄本色。”
說話的是一個精瘦漢子,乃是北英派下的一名弟子,在河北同盟的行進間隙,一群人坐在一起休息。
另一名帶著幾分書卷氣息的漢子,乃是袁家外侄,不以為然搖搖頭:“自然是要堂堂正正擊敗五神盟的。只是五神盟挑時間地點,若提前布下埋伏,我等豈不是還未開展便吃了大虧?我覺得還是咱們挑時間地點,讓五神盟應戰便是了。”
北英派的那弟子輕蔑一笑:“書生之見。五神盟縱有埋伏,咱們又有何懼?你們袁家就是缺了這種一往無前之氣勢。”
袁家外侄漲紅了臉:“我自與你說五神盟,你與我提什麽袁家?怎麽,你們北英派對袁家有所不滿麽?”
北英派弟子脖子一梗,正要說些什麽,身後傳來一聲斥責:“好了!什麽時候了,你們還在這裡做些無謂之爭?”
兩人回過頭去,看到了趙澤那眉頭緊皺的臉,兩人便笑了笑又沉默不語。
趙澤眉頭緊皺,對身邊的杜白說道:“這五神盟中別說幫主一級的人物,便連堂主都少露面。老爺子說是去引開龍秋行,直到此時也沒有消息。我怕這其中有詐。”
杜白搖了搖頭,說道:“這群人直領著咱們兜圈子,三日間換了三個地方。若依我的看法,咱們直接一擁而上,先製服了五神盟的這些徒子徒孫,還怕龍騰他們不露頭?”
趙澤搖了搖頭:“不妥。咱們向五神盟下了戰書,五神盟又回了戰書,雙方都是以禮相待。此時遽然趁著五神盟中高手皆不在時下手,會惹武林同道取笑的。劉掌門、荊盟主、袁兄在這方面都是一致的。”
杜白還想再爭,被胡燁拉住使了個眼色,當下長歎一聲,不再言語。
趙澤去巡察,杜白沒有跟著,胡燁說道:“老白,你與他爭什麽?他是總盟主,自然是與眾位掌門商議過的。”
杜白長歎一聲:“若依著我往日的性子,定然不會相爭。只是此次事關為趙大哥報仇之事,我怕夜長夢多。”
林勇安慰杜白:“五神盟的底細咱們也了解,難道還能翻出什麽浪花來?只不過是早幾日晚幾日的事情罷了。我看呐,那龍騰就是在虛張聲勢,說不定此時已經收拾東西跑了,留下自己的盟眾來拖延時間。”
杜白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又走了半日,河北同盟眾人陸陸續續來到約定的小茶館外。杜白等人來得遲了,只能在一旁站定,裡面的情況倒看不分明。眾人越聚越多,將小茶館四周都擠得滿滿當當。
杜白見此情形,長歎一聲,低聲對身旁眾人說道:“你看吧,這次又打不起來了。”
果然,只聽得裡面有人大聲叫道:“我們五神盟諸位幫主門主托我給你們帶個話,他們今日沒空,咱們三日之後在肅寧縣邊上的一個小村莊裡,再議今日之事。”
而後劉建古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們五神盟莫要欺人太甚!五神盟好大的排場!你們原來說還在封龍山,我們答應了。後來說要改在慶源府外的一個村莊,我等也能忍受。誰知你們又說什麽村莊之中太過簡陋,又改在此處。此時又要改時間地點,難不成絲毫未將整個大宋武林放在眼裡?”
杜白與胡燁對望一眼,眼中皆有憂色。他們都明白,無論劉建古如何憤怒,只要五神盟還打著“道義”的大旗,今日便無論如何打不起來。
說來可笑,明明最不道義的五神盟,竟然打出了道義的大旗。杜白此時忍不住都要罵河北武林一群飯桶了。
果然,五神盟那說話之人也不著惱,只是冷冷諷刺劉建古,最後加了句:“你們自詡正道君子,說話都是放屁?”
杜白長歎一聲,轉身便要離去。忽然,杜白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人皆言五神盟鬼話連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杜白大為震驚,身形一頓,轉身看了回去。此時前方密密麻麻都是人,杜白看不到前面景象,急得直跺腳。
杜白轉頭一看,只見胡燁、林勇、衛倫、王廬東也是眉頭緊皺。杜白問道:“我剛剛仿佛聽到了……”
說到此處,杜白苦笑著搖了搖頭。胡燁接著說道:“老白,你是聽到了趙大哥的聲音麽?”
林勇和衛倫也是拚命點頭,說道:“我還以為是我聽錯了。不過剛剛真真切切聽到的那聲音,很像趙大哥。”
杜白身軀一震,再想細聽之時,人群中卻突然說話聲音大了起來,杜白太過靠後,竟然裡面說的話一句也聽不清了。
杜白大急,與林勇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更加確信剛剛並非自己聽錯。胡燁沉吟道:“或許只是與趙大哥聲音很像的人呢?”
杜白忽然說道:“林大哥,借你肩膀一用。”
林勇瞬間明白,扎下馬步,示意杜白可以躍上去。胡燁想得多些,說道:“老白,若不是趙大哥,你這舉動怕是會名揚武林。而且,他們在茶館之中的話,我們還是看不到的。”
突然,從遠處掠過兩個人來,正是趙老爺子和龍秋行。杜白大喜過望,想要跟著擠到前面去,只聽趙老爺子問過幾句,直接怒罵趙澤“蠢材”,最後對趙澤吼道:“別丟趙家的臉,為橫江飛將復仇之事務必辦妥,莫讓俠士在九泉之下寒了心!”
接著,是趙澤的怒喝:“殺賊寇,為俠士復仇!”
杜白長歎一聲,心下暗自嘲笑自己,方才果然是聽錯了聲音。杜白等人對望一眼,都抽出兵刃,亂糟糟要向前衝。不過,眾人倒是沒有第一時間衝上去廝殺,不知道五神盟又有什麽言辭狡辯。
杜白心下焦急,怒喝道:“別聽那群五神盟的人瞎說,咱們先殺過去便是了!”
前面的人不滿地看了杜白一眼:“急什麽?裡面在說事情。”
杜白怒道:“什麽事情比為橫江飛將報仇還急?”
前面的人啞口無言,不過心下不爽,正要反唇相譏,更前面的人回頭吼道:“吵什麽?貌似橫江飛將沒有死,現在就在裡面。”
杜白渾身一震,伸手撥開前面的人,抓住更前面的人肩膀,顫抖著問道:“你說什麽?”
那人被杜白一抓之下,微感疼痛,要掙扎時,卻又掙扎不開,怒道:“你他媽的……”
突然,眾人耳中都傳來鍾鳴之聲。眾人皆是一愣,看向鍾鳴方向。
杜白再也忍耐不住,對林勇等人低吼一聲:“跟我走。”
林勇和王廬東應聲而動。衛倫拍了拍胡燁肩膀,跟了上去。胡燁長歎一聲,最終也跟了上去。
當下,林勇馬步一扎,杜白借力而起,越到河北群雄頭頂,踩著河北群雄頭頂一路過去,底下傳來一片怒罵之聲,杜白充耳未聞。送去了杜白,林勇大喝一聲,與王廬東一左一右,分開群雄向前,自然又是一片罵聲。
正鬧間,杜白已然越眾而出,到了最前面。正要進茶館之中,只見六道身影先後到來,原來是五神盟各個幫主門主,以及雷木的師弟雷黃。
杜白眉頭一皺,握緊手中兵刃。只聽龍騰朗聲說道:“河北英雄,合則天下武林不敢小覷,散則一團散沙遲早被人擊破。龍某在封龍山上已然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各位冥頑不靈,當真是大宋之恥。”
河北群豪怒罵龍騰,不過杜白卻皺起眉頭,不知龍騰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只見龍騰說完,便令五神盟速撤,而後與雷木等人又原路返回了。
不管是河北同盟還是五神盟的人瞬間便全部亂作一團。此時,趙老爺子從茶館出來,對著趙澤發號施令,讓河北同盟速退。趙澤被趙老爺子一通責罵,也明白過來,連忙組織撤退。
杜白此時卻仿佛丟了魂兒一般,呆呆望著趙老爺子身旁的那個身影。林勇、衛倫、胡燁、王廬東也趁亂擠了過來,此時也是一臉震驚看著趙老爺子旁邊的身影。
那個身影,正是令他們一想起來便遺憾萬分的橫江飛將趙仲遠!
未及上前,遠處傳來一陣轟鳴之聲,杜白細細一聽,竟然是無數馬蹄。杜白微微一歎,對身旁諸人說道:“五神盟果然是有陰謀,竟然帶了官軍來圍剿我等。走,咱們去助眾人脫困。”
王廬東一愣:“咱們不去與趙大哥見面了麽?”
“有的是機會,晚一些也無妨。”
索性趙老爺子反應得快,趙澤通知及時,杜白等人也製止了群雄進一步與五神盟混戰。五神盟沒有聽龍騰提過有官兵來此處,此時也知道官兵哪裡會分是誰,直接都是亂賊計,到時候丟了腦袋也太不劃算了,當時便作鳥獸散,哪裡肯與河北同盟之人過多纏鬥?
群豪安然撤退,不敢大張旗鼓,只在附近一座小山之上暫且安歇。趙仲遠身邊早已圍滿了人,杜白也不急,遠遠看了趙仲遠一眼,便自行前去休息。
衛倫笑著打趣道:“老白,你現在的表現,特別像新媳婦要見自家相公了,羞中帶臊,欲說還休。”
胡燁也是點了點頭:“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林勇哈哈大笑:“這麽一說還真是,老白怕自己太過激動,到時候萬一哭出來便不好了。”
王廬東微微一笑:“杜大哥怕是不會哭,只不過哽咽一下倒是免不了的。”
衛倫靈機一動,學著杜白的聲音:“趙大哥……奴家還以為你死了。你死了奴家可怎麽辦……”
話未說完,已被杜白笑著按倒在地了。
眾人本來對趙仲遠身死之事耿耿於懷,此時一旦知道趙仲遠並未身死,心中都是激動異常,不過對立即見到趙仲遠之事,倒也並不上心。至於趙仲遠經歷了什麽,眾人想著總之是要隨著趙仲遠北上薊州,到時候再慢慢細說即可。
杜白等眾人酒酣散去,才去找趙仲遠,誰知趙仲遠已然睡著。趙老爺子在一旁舌頭也是不太靈便:“仲遠老弟酒量還是一如既往的差。杜老弟,你方才怎麽不來?你不是與仲遠老弟相熟麽?”
杜白搖搖頭,笑道:“來日方長,不急在一時。”
趙老爺子沉吟片刻,說道:“杜老弟,橫江飛將既然未被五神盟所害,咱們這個同盟該何去何從?”
杜白想了片刻,忽而笑道:“老爺子常說,有龍秋行在,即便能將五神盟傷筋動骨,不過龍騰等幾個人是動不了的。 如今天助我也,有趙大哥在,我不信五神盟還有何人是老爺子和趙大哥的對手。”
趙老爺子又沉思片刻,歎道:“我們戰書裡寫明,乃是為橫江飛將復仇。此時橫江飛將死而複生,咱們若再動五神盟,恐怕於理不合。”
“於理不合?趙大哥未死,乃是他福大命大,又不是五神盟大發善心放了趙大哥。五神盟不除,終究是禍患。”
“如何說服北英派、易水盟他們?”
杜白皺眉沉思,旁邊衛倫聽到此處,狡黠一笑:“這個倒是很簡單。老爺子只需要對他們說,龍秋行如何如何厲害,對龍騰如何如何言出計從。再告訴他們五神盟的人心眼都小的很,對得罪過自己的人很是舍得下殺手。那便夠了。”
杜白搖頭苦笑:“老衛,我不如你。”
趙老爺子莞爾:“雖然夠損,不過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再說了,說的也是事實嘛。”
杜白看到趙老爺子眼中的光芒,笑了起來:“趙老爺子年輕之時,恐怕也是個不怎麽‘道義’的主。”
“道義?道義是什麽?道義就是什麽神龍神虎,什麽神鷹神狗,這些非人的東西,趕緊從河北消失。這就是道義,不是麽,杜老弟?”
“消失不太好。最好能看到屍體,應該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趙老爺子和杜白等人相對大笑。趙仲遠翻了個身,不知做了什麽美夢,嘴角上揚,咂了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