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趙仲遠隻身打馬前行,一路上人煙荒蕪。趙仲遠心中慨歎,不知何時爭鬥方休,還大宋一個國泰民安。
奮威軍中駿馬神速,不同常馬,趙仲遠一路不曾休息,日頭尚在正南,已然將到河北諸府營帳,那馬竟也毫無疲憊之意。
趙仲遠放慢速度,撫著駿馬鬃毛,歎道:“馬兒啊馬兒,你此次跟著我來,若事情順利,咱們好吃好喝的,倒也不失為一樁美差。若事情不順,那可苦了你了。我走時必定來不及帶上你,好馬兒,你到時候也‘見勢不妙,轉身便逃’吧。”
駿馬仿佛有靈,打了個響鼻。趙仲遠哈哈大笑。
趙仲遠此時對的正是大名府府軍駐扎地,離得老遠,趙仲遠一人一馬早被大名府斥候發現。趙仲遠也已發現那幾名斥候,看他們警備著躊躇,料想不知自己是何人,便朗聲說道:“我乃奮威軍主將雲未信使,要見河北諸府府軍主將,還望各位通秉。”
那幾名斥候互相看了看,分出一人飛馬回去報了,剩下的依然微微張弓,戒備得看著趙仲遠。一個領頭的笑著大聲說道:“還望海涵,如今這世道亂得很,不知道還有沒有荒奴人跑過來,是以小心了些。”
趙仲遠心中冷笑,薊州大捷,全殲荒奴迷當軍,這消息已然是傳遍了整個大宋,如今這斥候卻說什麽怕還有荒奴人跑過來,豈不是在挑釁雲未?
不過趙仲遠強自按捺住心中怒火,想著大事為重,也不多說,勒馬等著。
幾人大眼瞪小眼等了片刻,方才那名斥候引著一乾人馬重新回來。趙仲遠眉頭一皺,見那支人馬並不說話,冷聲又重複一遍:“我乃大宋奮威軍主將雲未信使,要見河北諸府府軍主將。”
那支人馬領頭的一個指揮使模樣的人在馬上一抱拳:“我乃大名府一營指揮使蕭歌,特來恭迎。”
趙仲遠心中暗道:“這人便是頂替了雷亮的那個人,不知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歌一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身後的一眾騎兵分開一條道路,齊聲大喝“嘿”,倒嚇了趙仲遠一跳。
蕭歌一笑:“這是我大名府迎接貴客的禮節,嚇到了使者,實在是罪過,罪過。”
趙仲遠本來被這人施加了下馬威心中便有火,聽他如此說不由得心中火焰更盛,心中冷笑,不過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說道:“我倒是沒少去大名府,不知什麽時候有了這個禮節?”
蕭歌依然笑著:“便在剛剛知道使者你來了之後有的。”
趙仲遠哈哈大笑:“如此說來,趙某榮幸之至。”
趙仲遠拍馬昂然而行,蕭歌讓過,剛進得兩排軍士之中,只聽得又是齊聲爆喝:“下馬!”
趙仲遠早有防備,倒也沒什麽,不過座下之馬受了一驚,人立而起,眼看要把趙仲遠翻倒在地。趙仲遠飛速回頭,看到那蕭歌張嘴欲笑,心中再也按捺不住,右手按住馬脖子,奮起神力,按下馬來,左手一屈,抄起一顆石子,直直射向蕭歌馬蹄。
只聽蕭歌“哈哈”未完,突然座下之馬也跟著一聲痛呼,人立而起。蕭歌差點被噎住,還未反應過來,已然砰地一聲墜地。
眾軍士面面相覷,實不知自己對著趙仲遠大喝,沒想到蕭指揮使的馬竟然如此膽小,被生生波及到了。
眾軍士連忙要去扶起蕭歌,趙仲遠冷哼一聲,運起真氣,爆喝一聲:“下馬!”
眾軍士隻覺得眼前一黑,等回過神來,已然全都在馬下躺著了。蕭歌已然站起身來,整個人灰頭土臉,不過能看出來臉漲得通紅,撿起旁邊的長槍,怒視趙仲遠。
趙仲遠輕蔑一笑:“你若敢出一招,我保證讓你出不了第二招便腦袋搬家。雲將軍一片誠心誠意,若你們不領情,也便罷了。河北諸府府軍不過三四萬人,大不了征北軍定了燕薊之地,回師順手滅了便是了。回去還能向聖上邀功,平亂滅叛,大功一件。”
蕭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過手中握著的長槍愣是沒敢向前一寸。他惱怒得看向旁邊,趙仲遠冷哼一聲,也看向那個方向,笑聲中已滿是殺意:“丟下你手中的暗器,否則我讓你飛虎變死虎。”
旁邊沒有應聲,只不過樹葉窸窣兩聲,再無聲響。趙仲遠笑道:“怎麽,趙某的手下敗將便是你們的殺手鐧?還有什麽道,隻管劃下,趙某一一奉陪。若無事,上馬引路,我要去見河北諸府府軍主將。”
蕭歌惱羞成怒,惡狠狠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奮威軍接了聖旨,即將北上遠征荒奴?此時說什麽回師?”
趙仲遠像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看著蕭歌:“怎麽,你以為對於聖上來說,河北叛亂和遠征荒奴,哪個更應該及早解決?再說了,即便不用征北大軍,難道大宋五十萬禁軍、五十萬府軍是吃乾飯的?”
蕭歌沉默下來,趙仲遠在馬上居高臨下:“誰給的你們勇氣,妄圖謀反?”
蕭歌再不言語,垂著頭不說話。趙仲遠微笑一下,說道:“蕭指揮莫怪,在下知道河北諸府並不是要謀反,只是蕭指揮做了個假設,趙某便順勢說了下去而已。”
蕭歌得了台階,連忙點頭稱是,默默爬上了馬。趙仲遠長舒一口氣。方才那一聲爆喝,於真氣有損,此時自己還有些提不上氣來。趙仲遠心中長歎,董瑜說的果然沒錯。自己那次生死之間徘徊,本已傷了經脈,今後武功難以寸進,且不管是消耗還是恢復都大大降低。
蕭歌在前引路,兩排甲士跟著,趙仲遠看蕭歌不言不語,也樂得清靜,只是在路上四下漫無目的看著。將到大名府軍帳,只見從旁邊跳出幾個人來,個個咬牙切齒,領頭的之中有一個女子怒喝道:“趙仲遠!你怎麽沒死?”
趙仲遠微微閉上了雙眼,隻當沒看到。另一個道士打扮的怒道:“怎麽,如此目中無人麽?你現在是在爺爺的地盤,信不信爺爺再殺你一次?”
趙仲遠睜開眼,看向一旁抱臂看熱鬧的蕭歌,笑道:“先前聽雲將軍說,大名府軍紀還算嚴明,戰鬥力不錯。沒想到今日一看,當真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在大名府這裡狂吠不休。”
那幾人正是五神盟龍騰、雷木、飛天女王、解飛虎、楊謹五人。原來五神盟整合了河北黑道,將武林之中貪財之人聚在一起,得了中山王的命令,要與河北諸府府軍合作。
本來河北諸府乃是大宋不想管轄之地,魚龍混雜,致使諸府做大。不過燕薊之地收復在即,荒奴潰敗太快,本來有心造反的河北諸府此時已然是騎虎難下。這時中山王拋出橄欖枝來,河北諸府焉有不投靠之理?
中山王精心布局,與河北諸府共同湊了一車奇珍異寶,送入了宮中,聖上龍顏大悅,便對先前之事既往不咎了。於是河北諸府,盡皆成為了“左相黨”——雖然左丞相周南已然離京北上,前來調查河間府軍糧被匪徒焚毀一事。
今日龍騰、雷木等五人本是接受了孟繁忠的宴請,聽到奮威軍中有人前來,解飛虎自告奮勇前去揚威,誰知見到了趙仲遠,大驚之下,連手都不敢出,灰溜溜跑了回來。
解飛虎向龍騰、雷木等人一說,眾人皆是大驚,不知緣何趙仲遠身負重傷之下墜河,竟然能平安無事。雷木火爆脾氣,摸了摸被銷掉半個的鼻尖,當下大怒,叫嚷著要殺了趙仲遠。
不過叫嚷歸叫嚷,趙仲遠當夜天神般的武功已然讓雷木怒不起來。楊謹說道:“那夜趙仲遠受傷極重,至今不過區區十余日,又如何恢復的過來?他的修為應當是大打折扣,不足為懼。”
飛天女王也是附和道:“不錯。趙仲遠強運真氣,經脈受損,便是大羅金仙也難醫治。方才之事,不過是強弩之末,嚇唬別人還好,遇到我們這些真正的高手,並肩子齊上,料想他也不是對手。”
龍騰心下腹誹,這些人遇到趙仲遠,想的只有並肩子上,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真正的高手。解飛虎和楊謹武功不高,飛天女王除了輕功都是馬馬虎虎,雷木和飛天女王半斤八兩,尚且不如他那個師弟武功好。
想到自己竟然與這些人齊名,龍騰不禁有些氣惱。不過龍騰也知道自己不是趙仲遠對手,當下也不發話,眾人計議定了,到趙仲遠來時,一擁而上,看在孟繁忠的面子上隻生擒便是了。
孟繁忠笑著看,並不說話。龍騰、雷木等人看孟繁忠不說話,隻當孟繁忠默認,吵吵嚷嚷著出了營帳,正碰到趙仲遠騎馬前來,這才有了先前一幕。
聽到趙仲遠出言譏諷,五人哪裡能忍,紛紛抽出兵刃,對著趙仲遠怒罵出聲。
趙仲遠冷笑一聲,不管這些跳梁小醜,轉向蕭歌,問道:“大名府當真不管這些貓貓狗狗麽?”
蕭歌方才被趙仲遠折了臉面,此刻恨不得看趙仲遠笑話,不過趙仲遠出言譏諷,他此時的身份又是奮威軍信使,若真由得龍騰、雷木等人一擁而上,大名府恐怕難以善了,當下不禁左右為難。
龍騰頗有幾分眼力,看蕭歌如此,笑了笑說道:“蕭指揮不必為難。這信使名叫趙仲遠,乃是江湖之人,有個江湖綽號叫作‘橫江飛將’,不知為何投了雲未,做了這信使。我們也是江湖人士,此時只是借寶地一用,與‘橫江飛將’切磋一下,並非與奮威軍信使切磋。”
雷木大笑著點頭稱是:“切磋嘛,不過是搏人一笑而已,便算是雲未知道了,又有何事?”
蕭歌點點頭:“說得極是。”
趙仲遠已然忍得極是辛苦,聽到此處,再也忍不住心中殺意,冷哼一聲,森然道:“不錯,切磋一下,隻圖一笑罷了。那趙某便與你們切磋一下,順便告訴你們,叫人要用尊稱,叫雲將軍的名字,你們還不配!”
龍騰等人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未等趙仲遠說完,已然是提前下手,想著先發製人。
趙仲遠冷哼一聲,從馬上飛躍而起,半空中雪玉出鞘。
龍騰等人一怔之後皆是一陣狂喜,人在半空之中無處借力,趙仲遠此時便是一個活靶子,任由眾人宰割。當下,五個人齊齊躍起向半空中的趙仲遠攻去,兵刃分刺趙仲遠不同方位,讓趙仲遠應接不暇。
趙仲遠冷哼一聲,身子在空中卻向後倒去,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地上。龍騰等人一擊落空,都是大驚失色,身子在半空中,卻是閃轉不得, 隻得扭著腰肢,以避開趙仲遠接下來的一擊。
誰知趙仲遠只是提劍站著,等眾人落地,笑著向蕭歌說道:“五位掌門空中纖舞,隻為搏君一笑,當真是有心了。”
方才龍騰等人形象,的確似在空中舞動,蕭歌強忍著,嘴角還是露出一絲微笑。看著個個眼睛要噴出火來的五神盟人,趙仲遠戲耍過後,心滿意足回劍入鞘,笑道:“本來還想再切磋切磋,不過今日有要事在身,多有不便。待來日閑暇,趙某親去尋諸位掌門,再賞空中曼舞。”
雷木大怒,便要撲身再上,身後響起了孟繁忠的聲音:“罷了。切磋也切磋了,龍先生便退了吧,不要驚擾了本將的貴客。”
龍騰長歎一聲,拉住了雷木。雷木氣昏了頭,怒道:“咱們便如此算了麽?”
龍騰擺擺手,強拽著雷木,五人灰溜溜走了。
雷木還是不忿,待走遠了,龍騰放開雷木,說道:“那孟繁忠本來就不信任我們,我們這次如此丟人,再上已是不死不休之勢。趙仲遠是雲未派來的軍中信使,若死在孟繁忠那裡,便是在向雲未宣戰。他也怕雲未真個回師掩殺。”
“那咱們的虧就白吃了?”雷木還是不忿。
龍騰冷笑道:“咱們的舞,可不是那麽容易看的。他雲未此次北征,雖然得了聖上旨意,不過大小處,皆是把控在左相大人和中山王的手中。等雲未和荒奴人兩敗俱傷之後,不管輸贏,他們都回不了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