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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血》第17章 1夜飛過大沽營
  大宋千裡江山,荒奴亦是千裡江山,大沽河作為兩國邊界,著實顯得過於狹窄。征北大軍在大沽河後十裡扎營,探馬沿河往來哨騎。

  雲未接見了此地邊軍四個營的指揮,問了大概情況。四營中為首的叫作張與紹的指揮說道:“大沽河不能與長江黃河比,說它窄,它也窄。不過最狹窄處也有個三十丈,弓箭也射不過來。荒奴最近可安分的很,河邊連人都少見了,大概是都退回薊州去了。”

  雲未又問了從何處渡河最好,張與紹不假思索回答道:“鹽灣那裡是整個大沽河最窄的地方,偏偏水流又不湍急,從那裡渡河最為容易。要不明日小人帶將軍去看看?”

  雲未謝過了張與紹,張與紹表現得受寵若驚,滿口說道“小人怎當得雲將軍一謝”。雲未笑了笑,安撫了張與紹等四個指揮,張與紹四人唯唯諾諾退去。梅越看著幾人退去,向雲未說道:“這幾個指揮還算盡職盡責,關鍵是對大沽河了解得很。”

  雲未笑了笑,說道:“邊軍將士,哪有不隔河放兩箭的?”

  大軍扎穩營寨,次日,雲未並未去鹽灣,只是在左不思、梅越、周岩和李自明的陪同下,直至河邊,向北而望。只見荒奴仿佛不知即戰,河邊哨馬也沒幾騎。幾人邊說話邊沿河走馬,見荒奴毫無備戰意向,於是徐徐而回。

  回來路上,雲未沉思片刻,問道:“這敕勒王給咱們唱了出空城計,你們怎麽看?”

  左不思說道:“荒奴城未必空,但兵確是不足。如此做派,以有恃無恐的姿態來掩飾兵力不足罷了。不若明日各個造橋,拉長戰線,大沽河淺,荒奴縱有半渡擊我之心,亦無半渡擊我之力。”

  梅越皺眉道:“大沽河狹窄,要渡河易如反掌,只是荒奴擺明了想死守薊州,並無半分爭勝之心。雖有先前竇都頭密報,咳咳,竇都頭信報,不過此等做派,真是奇也怪哉。”

  雲未看向李自明,李自明連忙擺擺手說道:“俺就是來當喊話人的,這種動腦子的事情將軍可莫看俺。不管將軍怎麽決定,一定要讓俺們神威營當先鋒殺奴狗就行了。”

  雲未微微一笑,說道:“本來,咱們大宋殷實,耗得起,從長計議也未嘗不可,等到過兩日韓將軍破了燕山府,咱們再渡河也不遲。不過,若希t被荒奴蒙蔽,荒奴敕勒王詭計多端聲東擊西,咱們這一等,可不就是坑害了韓將軍?咱們江南的‘水牛’也該派上用場了。傳令下去,明日地威營護著神威營,先行衝鋒,大軍搭橋過河,奮勇殺敵!”

  此時恰好回到中軍大帳,眾將得令,各去忙碌。周岩跟著雲未,看雲未望著地形圖陷入了沉思,時不時咳上一咳,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雲未身子側過來,問道:“山石,為何歎氣?”

  周岩看著雲未,輕聲問道:“雲大哥身子可還好?”

  雲未笑了笑,說道:“這可不像泰山神主說出來的話。”

  周岩繼續看著雲未,眯了眼睛,說道:“小弟一直關心自家兄弟,雲大哥、仲遠、佑今,我都是關心的,隻不過不說出來而已。”

  雲未笑容僵了一僵,立馬恢復正常,笑著說道:“我是知道的。仲遠和佑今也是知道的。”

  周岩笑了笑,突兀的反問了一句:“雲大哥,那你呢?”

  雲未身子向後仰了仰,仰頭看著周岩,認真得說:“我自然是關心兄弟們的。你、仲遠、佑今這些老友,還有軍中同袍新朋,我自然是關心的,

皇帝也比不上你們在我心中的地位。”  周岩知道雲未是真心的,不過聽到雲未把自己這些人和皇帝比,還是在心裡微微歎息一聲。雲未看著周岩面無表情的臉龐,又何嘗不是在心裡暗歎?只因雲未知道,江湖兒女情誼面前,皇帝又顯得多麽廉價。

  雲未雖不知道周岩已經是聽到了什麽,不過聽周岩言語奇怪,卻也猜出了幾分。雲未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周岩也沒有再問,只是靜靜站在一旁。

  崔姑娘在旁目睹了全程,卻仿佛未有所聞,靜靜的閉目養神。忽而營帳外兩聲喝止聲音未落,廖霄已經揭簾而入,手上提著董瑜,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東方奕,口中大叫:“無趣無趣。雲老弟你這軍中無趣得很。人無趣,事無趣,什麽都無趣得很。”

  雲未眼看董瑜漲紅了臉,卻一動也不敢動,瞪了廖霄一眼,說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戰爭哪有什麽有趣的?不過勝者生,敗者死罷了。”

  廖霄自知理虧,放下董瑜,訕訕說道:“老子就是問問他怎麽祛掉老子背上的疤,他偏不說。”

  董瑜站了起來,滿面羞憤,聲音激動非常:“俺說了俺是治內的,外傷俺不在行,你還追著俺不放!”

  東方奕連忙安撫董瑜,董瑜氣的直跺腳,咬牙切齒看著廖霄。雲未皺眉又白了廖霄一眼,說道:“老前輩切莫再胡鬧,不然晚輩便要得罪老前輩了。”

  廖霄哼了一聲,躲在一旁,自己碎碎念去了。“老子堂堂江南第一大派的掌門,不遠萬裡,前來保護你,你倒好,為了一點小事就來怪老子。還跟老子耍將軍脾氣,你是皇帝老子都懶得理……”

  周岩悄悄退了出去,漫無目的在營中散步。軍中多有識得周岩的軍士,對周岩的功夫和人品都是欽佩得很,不過周岩本性冷淡,便也沒有多少人敢上來打招呼。周岩走了片刻,駐足在營寨邊上,轉頭問身後一直跟著的崔姑娘:“崔姑娘從大營跟著周某一路了,到底有何指教?”

  崔姑娘蒙著面紗,周岩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見她低著頭囁嚅吞吐:“雲將軍……不是絕情的人。雲將軍也……很苦的。你不要怪他。”

  周岩看著崔姑娘,崔姑娘眼神慌亂,額頭汗津津的,向周岩點了點頭,轉身便走。周岩歎了口氣說道:“崔姑娘不必擔心。雲大哥並非無情之人,反倒是多情之人,一貫如此。十幾年前,我就知道的。”

  崔姑娘定住身子,低聲說了句“那就好”,而後又向前行去。周岩一晚上第二次欲言又止,看著崔姑娘遠去,而後向北看了看,又向南看了看,突然生出很強烈的不真實感。

  素素在北面城中,自己從城中出來不過月余,現在反而要去攻打那座城了。仲遠在南方不知何處,十年一遇,不過月余,別後連生死也無從得知。而自己的身後不遠處,是愛大宋勝過愛任何人的雲大哥,他的身邊有一個很好的姑娘。

  “多像十年前啊。”周岩歪著頭,對不知道何時也站在旁邊了的馬佑今說。

  馬佑今歎了口氣,說道:“十幾年前我們是敗,此次是勝,不一樣的。”

  周岩笑了笑,說道:“都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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