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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血》第117章 西樓猶待良人入
北英派掌門劉建古一拍桌子,怒道:“通敵叛國,竟然還沾沾自喜講了出來,說什麽大生意,簡直是不忠不義,無恥之至!”

  龍騰也不著惱,笑道:“劉掌門哪來的這麽大的火氣,還請稍安勿躁。本來我們五神盟並未邀請劉掌門,便是怕龍某人這番言論太過驚世駭俗,劉掌門接受不了,反不為美。不過劉掌門不請自來,如此給五神盟面子,五神盟素來好客,又不能將劉掌門趕了出去,當真是左右為難。不如這樣吧,劉掌門捂住耳朵不要聽龍某人講話,不要再打斷龍某人,免得在場想要聽龍某人講話的朋友沒得聽了。”

  劉建古冷哼一聲,說道:“閣下此番行徑,與賣國何異?左相大人為相十余載,素來勤政愛民,江南江北皆有此共識,斷不會做此行徑。你冒左相之名,行賣國之實,說的再好聽又有何用?你看可有人應和你?”

  在場之人聽聞此言,全都低下了頭,場上頓時一片沉寂。劉建古此言一出,眾人哪裡還敢說什麽?在這方面,不管黑道白道,一旦做出通敵叛國之事,皆會被全體武林所厭棄,今後人人喊打,永世難以翻身。

  龍騰笑道:“劉掌門不必將‘叛國’這項罪名安在龍某人頭上。龍某人只是左相大人在河北的線人而已。”之後,龍騰不再理會劉建古,轉向眾人說道,“龍某人乃是大宋之人,體內流的乃是大宋的血,怎會通敵叛國?左相大人既然有此一舉,定是有他的考慮。在座的都是朋友,龍某人也不瞞各位了。”

  龍騰一擺手,兩個人從後面抬了一個箱子過來,輕輕放下,而後退走。劉建古看了趙老爺子一眼,趙老爺子示意稍安勿躁,劉建古耐著性子坐下,看龍騰有什麽手段。

  龍騰打開箱子,從中拿出一包東西,打開展示給眾人。杜白看去,發現裡面是茶葉。龍騰笑道:“諸位朋友,這茶葉便是左相大人向荒奴運送的貨物。茶葉、瓷器、絲綢、輕紗,諸如此類。可是,你們知道左相大人從荒奴那裡交易來的是什麽嗎?”

  眾人抬起頭來聽著,龍騰點點頭,語氣激昂:“左相大人從荒奴那裡換回來的,是镔鐵,是皮毛,是戰馬。怎麽,這能叫做叛國麽?損大宋之國力,結荒奴之歡心,那叫賣國。以大宋之工藝,換這些武備用品,此消彼長,收受益的反而是大宋啊!”

  趙澤和劉建古對望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顯然是不知如何反駁。龍騰看著底下竊竊私語的眾人,嘴角一笑,說道:“左相大人待我等極厚,一次交易,便給了我們這個數。”

  龍騰伸出三根手指,搖了一搖。劉建古冷哼一聲:“才三百兩,雖然豐厚,你們拿完大頭也所剩無幾了,就這還想讓河北英雄賣命,豈不是目中無人?你說左相大人以這些東西換戰馬武器,我等又從未見過,怎知你不是在說謊?”

  杜白和胡燁對望一眼,心中均是想道:“劉掌門被龍騰帶進溝裡去了。此時怎能與他說些並無對證之事?”

  果然,龍騰並未停頓,說道:“左相大人此事太過驚世駭俗,怎會讓無關之人知曉?而且,劉掌門有一處說錯了。”

  劉建古覺得實在不知從何開始反駁,梗著脖子問道:“錯在何處?你說不讓無關之人知曉,我還要說你是並無此事,卻胡說八道呢。”

  杜白點了點頭,心道:“劉掌門看來之前也有過對策,此時胡攪蠻纏將水搞混,家國大義面前,這個大會算是無人敢於公開表態了。”只是杜白還是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龍騰還有什麽殺手鐧未曾使出。

  龍騰哈哈大笑,說道:“劉掌門若如此說話,龍某人也毫無辦法。只是,劉掌門說錯之處,卻不是這裡,這裡誰是誰非,在座諸位均是聰明人,想必心中早有定論。劉掌門說錯的地方,乃是龍某人比的這個三,並不是三百兩,而是三千兩。”

  三千兩!

  場上眾人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而後爆發出強烈的討論聲。劉建古被驚得張大了嘴巴,望著龍騰。龍騰笑了笑,繼續說了下去:“還有,這三千兩,並不需要各位出多少力。五神盟將成立一家鏢局,各位遣一二得力弟子即可。咱們到時候一票貨便要五十人押送,到了之後,左相大人發下酬勞,五神盟一文不取,這五十人的所在幫派平分。一人一趟便是六十兩,龍某人都覺得這錢太過好賺。”

  眾人討論更加激烈。河北戰亂之地,百業不興,各門各派養起偌大門派,花銷也不少,聽到此處,哪個不動心?

  終於,有個黑道小門派的門主問道:“龍幫主,五神盟有如此好的生意,為何不自己悶聲發財,反而大張旗鼓,要與我等一起?而且自己分文不取,在下實在是想不通,還望龍幫主解惑。”

  龍騰笑道:“實不相瞞,五神盟雖大,但河北英雄並起,五神盟並不算太強。五神盟的貨,在這河北走得也不算安穩,你說是吧,鹿幫主、孫門主、周幫主。”

  鹿潛乃是河北鐵血幫的幫主,孫結乃是二龍山的門主,周喆無甚門派,只是糾集了一幫兄弟,做些打家劫舍的勾當。鹿潛一笑,說道:“龍老哥,你說過不再提這件事,咱們和好如初,我這才肯來的。怎的又提起了這件事情?”

  孫結和周喆也同聲附和。

  龍騰笑道:“各位不必緊張,咱們早已相逢一笑泯恩仇了。龍某人沒有別的意思,五神盟的貨,被鹿幫主、孫門主和周幫主都劫過。亂世之中嘛,也不是不能理解。河北雖是大宋領土,不過朝廷管不到,各府的知府老爺令不出其府縣。咱們靠不得官府,隻好靠自己了。不過,咱們河北英雄,並未擰成一股繩,反而諸多內耗,空空耗了許多力氣。龍某人想,咱們為何不能擰成一股繩,力往一處使,有錢大家掙呢?”

  鹿潛點了點頭,說道:“龍幫主說得極是。再說了,只是買賣,咱們去做買賣,又不是咱們自己的,是左相大人的,朝廷不管咱們,左相大人可憐咱們,給咱們謀一條生路,只需要咱們動動膀子動動腿,使使力氣。咱們自謀生路,說破天去也是咱們佔理,更別說做的是對大宋有利的事情。”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劉建古怒道:“你們當真要做此無父無君之事?當真要叛國投敵?荒奴人在河北怎麽燒殺搶掠的,難道你們忘了麽?”

  飛天女王冷笑一聲,尖細的聲音滿是諷刺:“劉掌門倒是說得輕巧。荒奴人燒殺搶掠,自然是朝廷軍的失誤所致,怎的能怪到我們頭上來?人人皆有父母,人人皆有兄弟,若不是這雲未非要出師北伐,荒奴人和咱們生意做得好好的,吃飽了撐的來打咱們?”

  劉建古吹胡子瞪眼:“你這妖婦,信口雌黃!十年前老荒奴王率軍南下的事情你忘了?荒奴這是被打怕了,所以才十年間不敢進犯。”

  飛天女王翻了翻白眼,冷笑道:“好一個被打怕了。我且問你,荒奴三四千人,在距離此處不遠之處,以寡敵眾,全殲慶源府軍後全身而退,是也不是?”

  劉建古啞口無言,漲紅了臉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飛天女王趁勢又是一聲冷哼,說道:“還有,朝廷軍十萬大軍,圍著個主力南下了的薊州城,半月了都打不下來,是也不是?”

  劉建古忘了趙老爺子一眼,眼神中滿是驚慌失措。趙老爺子長歎一聲,開口說道:“本來老朽早已不問世事,不過此事事關重大,還是要與諸位說上些話。龍幫主,可否容老朽說上兩句?”

  龍騰看趙老爺子眼中精光乍起,心中暗驚,心覺自己萬萬打不過這個糟老頭子。而且趙老爺子素來以謀略見長,龍騰雖未親眼所見,不過江湖傳說極多,磨得龍騰的耳朵都出繭子了。龍騰不想讓趙老爺子說話,不過若此時不讓趙老爺子開口,顯得自己仿佛怕了一般,若趙老爺子開言反對,都不必說什麽理由,這大會便怕是已開不下去。

  龍騰最終還是陰沉著臉,說道:“趙老前輩是客人,龍某人不能阻攔客人說話。”

  趙老爺子笑著謝過龍騰,收起笑臉,冷聲說道:“我趙家傳承數百年,靠的是什麽?並非多麽高強的武功,也不是什麽顯赫的家門,而是骨子中的那一股浩然正氣。什麽是浩然正氣?諸位,保家衛國,清理武林之中的江湖敗類,這便是浩然正氣。趙家原來與五神盟井水不犯河水,從今日開始,勢不兩立。”

  龍騰陰沉著臉,陰惻惻笑道:“趙老爺子活了這麽大把歲數,身體康健得很,倒也能與我五神盟勢不兩立。”

  趙老爺子莞爾一笑道:“龍幫主不必威脅老朽。我既然敢與趙家家主一同前來,便存了被你們五神盟當場殺了的覺悟。不過你們要殺我,可能會費些功夫。”而後轉頭向在座群雄,又是笑了笑,說道,“諸位也看到了,這個大會根被沒有存了讓諸位回去的心思。”

  雷木怒道:“老不死的巧舌如簧,信不信爺爺拔了你的舌頭?”

  趙澤和趙既憤怒拔劍在手,被趙老爺子笑眯眯按住。只聽得趙老爺子說道:“你是神虎門門主雷木?當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雷木,你別瞪我,你若是敢向前一步,你的這條命老朽便收下了,老朽這條命也不要了。對了,你們旁邊三個也是一樣道理。殺龍掌門或許要費些功夫,你們嘛,也就一兩招的事情。”

  雷木等人不敢再擅動,都望著龍騰。龍騰青筋暴起,看北英派、易水盟、常山趙家、冀州袁家等為首的正道人士嘩啦啦站起來一大片,心中暗歎:“大哥說得沒錯,自己還是掌控不了此等場面。誰知這姓趙的老不死親自出馬?”

  杜白和胡燁對望一眼,心中均是暗道:“趙老爺子果然高明。此時龍騰言語中的真假已然並不重要,與其像劉建古那樣辯論貨物真假,不如直接挑明,若與五神盟同流,便是在與整個河北正道作對。這些人一時心動,說白了是因為被三千兩銀子衝昏了頭腦,以利無法相誘,那便隻好以武相迫了。”

  趙老爺子看龍騰不說話,笑了笑,整了整衣冠,冷哼一聲:“沐猴而冠,一群草包。”

  說完,趙老爺子朗聲說道:“今日若要吃龍騰這口殘渣飯的,大可留下,不過今後趙家能觸及的地方,便不再是你的江湖。”

  北英派、易水盟、冀州袁家這三大家也是轟然叫好,附和聲此起彼伏。一些小門派見趙老爺子一個人便震懾住了五神盟五位幫主門主,知道厲害,都紛紛表示支持趙老爺子。

  趙老爺子一笑,帶著趙家的人離去。北英派、易水盟、冀州袁家等跟著魚貫而出,在一些小門小派的簇擁下離去。

  趙既想要帶著杜白和胡燁一起,杜白笑了笑,做了個噤聲手勢, 趙既不知杜白要做什麽,不過還是未再追問,遠遠用唇語說了聲“小心”,便跟在趙家的大隊伍裡出去了。

  杜白和胡燁沒有走,眼睜睜看著廳中人員走了大半,不過還是有一小部分留了下來,多是一些邪道中人。

  杜白和胡燁決定靜觀其變,孰料薑笑銘笑著走了過來,說道:“杜大俠,剛剛龍掌門的話你也聽到了,咱們需要的是各門派,杜大俠身邊人不多,賺這六十兩銀子還不如去做些別的。”

  杜白苦笑一聲,突然大聲問了個問題:“龍掌門,此事乾系重大,大家夥若要留下,都是將身家性命壓上了的。龍掌門連一個趙家都如此畏懼,雲未手下門客眾多武功高強,而且精兵強將如雲。若遇到朝廷軍或者雲未門客,龍掌門坐以待斃,難道也要眾人跟著送死麽?”

  龍騰哈哈大笑,得意非常:“雲未當年為四義之首,當年名噪一時。不過,就在前兩日,咱們五神盟可是斬殺了四義之一的人。”

  杜白拳頭握緊,假裝冷靜,大腦之中卻已開始嗡嗡作響。只聽龍騰繼續得意的說了下去:“一開始我還不知道,直到後來才知道,被我們殺了的那個人,便是當年鼎鼎大名的‘橫江飛將’!”

  雷木跟著哈哈大笑:“可憐那幻花劍仙要獨守空閨,夜倚西樓,日夜思念。那句詩怎麽說來著?對對對,‘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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