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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血》第120章 俠士拔劍向誰訴
李小貝仰著頭忍住難過笑了笑,子書青心裡一痛,而後勉強一笑,直起身來對杜白等人大聲說道:“你們都出去,我要洗洗身子。”

  眾人連忙整理一下神情,孔素素上前來,抱起了李小貝。李小貝笑著說道:“大姐姐,我們也會幫這個哥哥找他的師父,對不對?”

  孔素素笑道:“當然。小貝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

  李小貝摟住孔素素的脖子,看向杜白,杜白溫柔一笑,說道:“你又看我做什麽?你大姐姐答應了,便是我答應了。”

  李小貝咯咯咯笑了起來。

  最終子書青自然沒有讓眾人出去,只是自己取了水盆去佛像後面。杜白等人繼續休息,王廬東的擦傷經歷了一波三折終於也塗上了藥膏。

  子書青盡量壓低水聲,將身子細細洗淨擦乾。子書青看著盆中汙垢,苦笑一聲。廟中隻此一個水盆,師父在時,總是碎叨叨說師者為尊,應該是師父先用水盆,徒弟後用,雖然每次都是師父一邊碎碎念一邊等子書青洗完了再洗。

  子書青本是天真豁達之人,只因心感師父猝然死去,存了執念,這才行事顛倒,敏感易怒。聽了李小貝一番話,子書青心結已解,回想之前自己種種作為,不禁啞然失笑。

  子書青看著自己那如乞丐般的衣服,自嘲得笑了笑,從佛像後拿出師父珍藏的長衫,套在自己身上,衣服拖到地上,還委著一截。子書青手上用力,比照著自己的身形,將長衫下擺、半截袖子扯了下來。而後,子書青拿起師父的腰帶,將長衫束在自己身上。

  子書青握緊拳頭,在心中對自己說道:“深仇大恨,以血還血。師父已去,不能更改,青兒自當為師父您老人家報仇。”

  杜白等人聽著佛像後水聲消失,而後隻沉寂片刻,便開始有裂帛之聲。眾人摸不著頭腦,耳聽幾聲撕裂衣服的聲音後,便沒了聲息。衛倫腦中靈光一閃,叫道:“不好,那小子不會上吊了吧?”

  衛倫和林勇一馬當先,躥了過去。林勇腿上有傷,慢了半步,懊惱不已。只見衛倫一腳踏了進去,而後傳來“咦”的一聲,又飛快退了出來,差點撞到林勇。林勇向旁邊一躲,怒道:“你背後不長眼睛麽?‘咦’什麽‘咦’,怎麽又退出來了?”

  衛倫乾咳一聲,說道:“我背後自然是沒長眼睛的。咦,我心血來潮到這裡看看佛像有多高,你們怎麽全跟來了?”

  眾人開始之時被衛倫唬住,此時除了林勇也皆已反應過來,心頭都在暗罵自己被衛倫帶偏了。那子書青眼神中的堅強眾人都看到了,而且被小貝解了心結,更不會去尋死了。杜白笑道:“我們也是來看看佛像有多高,是不是把你扔上去就下不來了。”

  此時,子書青從佛像後探出頭來,臉頰白淨微紅,惱怒得看著衛倫。衛倫隻作不見。子書青哼了一聲,從佛像後走了出來,眾人眼前一亮,只見子書青五官讓人看著便感覺舒服,當真是俊俏小生。

  只是子書青身上垮垮掛著一件乾淨衣衫,衣服一蕩一蕩,極不合身。細看之時,袖口和下擺並未縫結,仿佛是剛剛被人撕開一樣。

  子書青有些難為情,小聲說道:“你們看我做什麽?”

  孔素素忍著笑,說道:“你剛剛在裡面鬧動靜,便是在撕這件衣裳?”

  子書青神色有些黯然,不過很快就振作起來答道:“這長衫是師父珍藏起來的,我既要去尋師父,便要身著師父衣衫,讓他……不至於看不到我。”

  杜白深吸一口氣,笑道:“不錯。你師父必定能看到。”

  孔素素笑著拉過子書青,說道:“你這衣服不合身,你先脫下來,我給你改改。”

  子書青也不推辭,微微屈身,向孔素素說道:“有勞大姐姐。”

  孔素素笑著答應,衛倫歎道:“唉,素素,以後你就改名叫孔大姐姐得了。”

  孔素素眼睛一瞪,衛倫笑著逃開。

  子書青先又穿了自己的換洗衣服,和眾人一起吃飯。杜白將乾糧分了一些給子書青,眾人邊吃邊說。子書青問道:“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那幫道士厲害得很,我看你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衛倫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冷冷說道:“不會說話便不要說話,好好吃你的飯不好麽?我們七個人,將他們幾百幾千人的後院都一把火燒了,你說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仗著人多,這才給我們造成了一些麻煩。”

  子書青不甘示弱,也反唇相譏,和衛倫吵個不停。胡燁拉住衛倫,打斷子書青,皺眉問道:“你今日跟了我們一日,我們竟然都沒發現你,而且你當時藏在屋頂,竟然一絲聲息也無,若不是老白眼尖,誰都發現不了。你師父究竟是何人?隻這一份屏息神通,世間若非武功高強之人能自然做到,其余功夫能做到這一步的,整個武林中也不超過三家。”

  子書青搖了搖頭,說道:“師父便是師父,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何時見到他的,我從沒見過我爹我娘,從記事起,就是和師父相依為命。我叫一聲‘師父’,那是斷然不會叫到別人身上的,我又怎可能知道師父的姓名?”

  胡燁點了點頭:“嗯,這倒是不錯。”

  王廬東好奇問道:“胡大哥,你說武林中不超過三家屏息功夫好的,是哪三家?”

  衛倫笑道:“小王啊,你這江湖知識可太差勁了。少林的‘枯禪’,茅山的‘無名道’,皆是數一數二的屏息功夫。至於這第三麽,是湘西的‘息蠱’,還是閩南的‘潛鬼’?”

  胡燁一笑,說道:“息蠱邪氣重重,只不過是旁門左道,易破難成;潛鬼只不過是一種水中呼吸之法,雖然也算得上屏息功法,不過不成體系,效果上也與少林以及茅山相去懸殊。”

  衛倫白眼一翻,說道:“你在這說的天花亂墜,倒是說哪門哪派的功夫比息蠱和潛鬼還強?”

  胡燁笑了笑,不以為意,說道:“肅州一帶,有個天光門,你們聽說過麽?”

  衛倫說道:“什麽天光地光的,這名字該不會是你隨便瞎說糊弄我們的吧?”

  胡燁並不理睬衛倫,繼續說道:“天光門武功不顯,加之地處西錘,少來中原走動,故而武林中人對其知之甚少。我空口無憑,你們自不會信,我給你們說一個人,他就是天光門的,你們定然認識。”

  衛倫壞笑著看著胡燁,說道:“你說你說,我看看有什麽人是我們定然認識的。”

  胡燁微笑著說出一個歌謠來:“小小人兒,蹲牆根,餓著進,撐著出。”

  在場眾人皆是滿臉震驚之色。衛倫搖了搖頭,說道:“天下第一輕功,武林中人自然都是認得。只是這小小人兒神出鬼沒,連見過他樣貌的人都少之又少,你又怎知他的師承來歷?”

  胡燁歎道:“我掌門師伯遊歷之時見過的。當時掌門師伯年少氣盛,被小小人兒偷了一文錢,追了那小小人兒三天三夜,直追到肅州,方才失了蹤跡。那小小人兒出道以來,仗著一身輕功加上屏息功夫,打不過時要逃,當真是誰也追不到,何時被人如此追逐過?於是那小小人兒尋了天光門的同門中輕功高強的四個人,將掌門師伯在肅州城中一頓好耍。掌門師伯一打聽,才知道天光門在肅州可是名聲響得很。”

  杜白笑道:“廖老前輩也是江湖上神仙一般的人物,誰知也有過這等糗事。”

  胡燁笑道:“當初我師父給我們講時,是憋著笑講完的。你們莫要說出去,若讓掌門師伯知道是我說的,我的小命便交代了。那小小人兒當年已是厲害得很,過了這些年,輕功之高自然是獨步天下了。也是從那次之後,掌門師伯除了內外功夫,將輕功也狠狠學了起來,而且,茅山‘無名道’這種原來掌門師伯看都不會看的也被掌門師伯研習透了。”

  孔素素笑道:“只是不知後來廖老前輩找到那小小人兒報仇沒有?”

  胡燁神秘一笑,說道:“我那掌門師伯,性子雖然跳脫,不過眥睚必報,何況受了天光門的羞辱?掌門師伯並未等回來,在肅州之時便將仇報了。”

  衛倫奇怪問道:“哦?這是為何?廖老前輩不是輕功不如小小人兒麽?又是孤身一人,怎得抗衡整個天光門?”

  胡燁嘴角上揚:“你們道我為何會知道天光門武功不行?人會輕功,可是總有不會輕功的東西吧?我那掌門師伯不知怎麽尋到了天光門的山門,進去將能揍的都揍了一遍,而後拆了他們的山門,揚長而去。”

  杜白等人聽聞此言,都是瞠目結舌,而後苦笑道:“倒是江湖傳聞中廖老前輩的性子。”

  閑話說罷,胡燁還是不死心,問子書青道:“你師父除了教你這門屏息功夫之外,還教過你別的功夫嗎?你們相依為命,總不至於在附近一個親朋好友都沒有吧?”

  子書青做個鬼臉,說道:“要說親朋好友,我師父還的確有一個好友。不過,便連德師伯都不知道師父的名姓。”

  杜白一愣,問道:“德師伯?你師父的師兄麽?”

  子書青笑道:“德師伯道號‘上德’,和師父是好朋友。不過應該不是我師父一派的,他們的武功路數不一樣,我看得出來。”

  眾人對望一眼,都不知江湖上竟然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子書青繼續說道:“我聽師父說,德師伯還是很厲害的。他年少時可是以一當百的人物,後來十余年前受了傷,便隱居在此地了。”

  杜白看了看興致盎然的眾人,笑道:“你那德師伯離得遠麽?若不打擾的話,咱們月夜訪上德,怎麽樣?”

  眾人都是笑著答應。子書青撓了撓頭,說道:“德師伯自然不會嫌打擾,只是他現在在床上躺下了……呃,床上……不好了!”

  看子書青一臉焦急,杜白眉頭皺起,問道:“怎麽了?你德師伯不夠方便麽?”

  子書青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歎了口氣說道:“我今天忘了去德師伯那裡了,完了完了,德師伯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杜白仰天長笑道:“天剛黑,今日可還沒有過完。走,咱們來一場月夜訪上德。”

  衛倫笑道:“老白,你為了用上月夜這個詞,連今晚並沒有月亮都不考慮了麽?”

  眾人哈哈大笑,只有子書青催著眾人趕緊上路。眾人跟著子書青急速前行,杜白和胡燁落在最後,對望一眼,都存了一分小心。

  眾人輕功有高下,不過隻行了十裡路,也沒有放開行進,倒也同時到了。這是在荒郊野嶺上的一處宅子,門掩在雜草之中,不仔細看時根本看不出來此處竟是一個小小院落。

  子書青伸手要推門,卻又驀然停了下來,附耳上去聽了起來。杜白也已聽到一些聲音, 正要阻止子書青,看他竟然已然聽到,不禁點了點頭,心中暗道:“此子天賦極高,將來必成大器。”

  眾人屏氣凝神,聽得裡面的聲音傳來。聲音雖小,只是眾人武功修為本就高強,此時又屏息靜聽,也還是可以模模糊糊聽得到裡面人的聲音。

  只聽一個人說道:“我們邀請了你多少次了,你就是不為所動。這次黑道白道都被我們說動了,只要你點點頭,今後吃香的喝辣的,人人簇擁,總好過在這荒郊野嶺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連起來撒泡尿都不行吧?”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彼此的眼神中讀到了震驚之情。原來,那個說話的人,正是五神盟第一大幫神龍幫的黑龍使薑笑銘。

  胡燁已然悄悄將手放在腰間,目光緊緊鎖住子書青,只等他一有異動,便立即將他製住。不過子書青眉頭緊皺,回頭用唇語說了一句什麽,黑暗中看不分明,更加深了胡燁疑慮。

  子書青武學天賦極高,在黑暗中感受到身後的胡燁似有殺意,急於解釋,奈何黑暗中若不發出聲音便無法說明,當下急的滿頭大汗。

  突然,薑笑銘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喝道:“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你還以為你是十年前的你呢?”

  而後,是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仿佛打鬥。子書青聽到後,心中大急,無心再管身後杜白他們,一腳踹開了門,大吼一聲:“死道士,休傷德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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