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想對我說幾句話?”

　　萬劍飛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韓飛雪，韓飛雪的臉色並不好看。

　　“是。”

　　韓飛雪冷冷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麽喪心病狂的人，我真想不通陳楓為什麽會跟你做兄弟。而且……”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而且你就不怕自食其果嗎?”

　　萬劍飛明白韓飛雪的意思。

　　萬事通既然能出賣韓飛雪，就自然也可能再出賣他。

　　萬劍飛突然笑了，他搖了搖頭道:“若是你的情商能有智商的一半高，你也不會中了劍宗的圈套了。”

　　“你什麽意思?”

　　韓飛雪秀眉微皺。

　　萬劍飛反問道:“你真以為十萬兩黃金可以成為要挾他的本錢?”

　　“什麽?”

　　韓飛雪微微一愣。

　　萬劍飛繼續道:“那日井底若不是萬事通相護，你真以為我們能毫發無損的離開那裡?”

　　“他在幫我們?”

　　韓飛雪越來越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他又什麽要出賣我?”

　　萬劍飛笑道:“即使他不出賣你，劍宗的人也知道你的下落，所以若不是因為他，以劍宗的手段，你極有可能在去井底之前就被暗殺了。”

　　“可他為什麽要幫我?”

　　韓飛雪還是想不通。

　　萬劍飛淡淡道:“因為我，因為他知道我在保護你。”

　　韓飛雪想起了二人剛才喝酒的樣子。

　　你們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

　　萬劍飛揉著頭，想了想道:“是敵人，但更像朋友。”

　　韓飛雪不理解這種感情。

　　萬劍飛道:“如果萬事通不想讓別人碰他的錢，我根本連他一兩銀子都拿不到。”

　　“難不成他還故意讓你偷?”

　　萬劍飛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是的。”

　　“為什麽?”

　　萬劍飛轉身，他看向遠方，遠方是重重的山巒，山巒被霧氣圍繞著。而透過迷霧，隱約可以看到迷霧下的點點燈火。

　　萬劍飛知道，那裡就是萬事通說的古泉鎮。

　　“到底為什麽啊?”

　　韓飛雪疑惑的看著他。

　　“因為……”

　　說這句話的時候，萬劍飛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笑。

　　“因為他知道我拿的錢都用來做了什麽。”

　　……

　　當他們來到古泉鎮的時候，天色已蒙蒙亮。

　　韓飛雪從來都沒有想象過，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可以這般的被喜歡。

　　街上的孩子們，開心的圍著他轉圈，嘴裡喊著“飛哥哥飛哥哥……”;街邊石板上坐著的老奶奶拉著他的親，親切地訴說著家常裡短，

　　在這裡，他是孩子們的哥哥，是老人們的孫子，是壯年們的兄弟，也是……女子們願意為之傾心的心上人。

　　這個，韓飛雪可以從那些年輕女孩們看他的神情上感覺出來。

　　她雖然情商受過萬劍飛的貶低，但她也不至於傻。

　　可是她心裡卻很不恥萬劍飛的這種做派，她覺得他是用錢收買了他們。

　　“你一定很好奇吧?”

　　萬劍飛趁著跟旁人打招呼的間隙，轉頭看了她一眼。

　　“好奇?我有什麽好奇的?好奇你為什麽要用萬事通的錢都收買他們嗎?”

　　韓飛雪不屑道。

　　“收買?”

　　萬劍飛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知道這裡三年前是什麽樣子嗎?”

　　“什麽樣子?”

　　韓飛雪滿不在乎的說。

　　“好，那我告訴你。”

　　萬劍飛停了下來，他擋在韓飛雪的身前，朝她身後的牆角處指了指。

　　“在那裡，曾躺著一個死了三天的女人，她四歲大的女兒還在給她擦臉，想要把她身上爬著的蛆蟲趕走，她甚至不知道她媽媽已經永遠的離開了她，她甚至不知道什麽是死的概念。”

　　萬劍飛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已經變得格外的明亮，是淚光太過於明亮。

　　韓飛雪突然沉默了，她的臉色有些難看。

　　“還有……在這裡……”

　　萬劍飛又指了指他腳下的位置，這裡躺著兩個屍體，是五六歲的孩子，他們瘦的像乾屍一樣，他們的媽媽把手腕割開，讓他們喝她的血，卻仍是於事無補。”

　　韓飛雪靜靜地聽著，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其實我倒寧願他們是被殺死的，被一劍刺死，沒有痛苦，而不是像那樣子活活的餓死。”

　　萬劍飛的眼睛紅了，但他仍在強笑著:“你以為我昨晚忍著餓沒有吃飯是死要面子?”

　　他搖了搖頭，目中有些痛苦地說:“其實我就是想感受一下餓肚子的感覺。”

　　韓飛雪突然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裡有難過，也有疑惑。

　　她難過是因為他們不幸的遭遇，她疑惑是因為她發現她真的看不透眼前的男子。

　　萬劍飛強笑道:“我甚至連一晚上都忍不了，他們又是怎樣忍到死的呢?”

　　韓飛雪像安慰自己又或者是安慰他的說:“畢竟， 這種事情是很難發生的。”

　　“很難發生?”

　　萬劍飛突然笑了，是無奈和悲哀的笑。

　　“宦官當政，朝廷腐敗，又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擇土而食?”

　　韓飛雪並未去過太多的地方，她並不知道天下已經變成了萬劍飛所說的那樣子。

　　漸漸地她眼神裡有了怒意，她冷冷道:“都是那昏君，若不是他，百姓們又何苦如此?”

　　萬劍飛沒有接話，他長舒一口氣，略微調整了一下心態。

　　然後……笑容就又浮上了他的臉頰。

　　他是一個可以很快調節自己情緒的人。

　　“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裡嗎?”

　　萬劍飛看著韓飛雪。

　　“為什麽?”

　　韓飛雪疑惑，她疑惑的其實更多的是萬劍飛心情的突然轉變。

　　“因為……”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韓飛雪靜靜地聽著萬劍飛的話。

　　然後她的臉色就越來越冷漠。

　　“我剛才本以為你怎麽也算是個光明正大的俠士，現在看來，真的是我高看你了。”

　　“其實俠士不俠士的我根本不在乎，就像……”

　　萬劍飛轉身往前方走去。

　　“就像……我根本不在乎當你的眼睛看著我的時候，我的心跳有多麽的快。”

　　“什麽?”

　　韓飛雪楞在原地，一直到萬劍飛走出很遠的時候，她才發出一聲喃喃的疑問。

　　“他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