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眯眼盯著老尼羅,一隻手輕輕敲打著桌面。他在等待著老尼羅的答覆,可這個老家夥只顧著擦拭他的破刀鞘,似乎根本不打算回答自己的問題。
安靜的等待中,又有幾個黑影闖入了屋內,不過在男子的揮手示意下,他們全部退了出去。
“我在來的路上看到一個黑發小子,他帶著一隻小白狼跑到了山下的小鎮,他不會就是‘神種’吧?或者他是……”
叮!
淡藍色的短刀穩穩地插在桌面上,差一點就會洞穿男子的手掌。男子看著水光流動的刀身,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在血色光幕的照耀下,看起來有些嚇人。
老尼羅的出刀速度太快了,剛剛他一直在盯著老尼羅握刀的手,可他還是沒有看清楚老尼羅什麽時候出的刀。
“克裡・哈林姆,黑魔王的大兒子,也是魔族年輕一代的最強者,你不好好待在你們的原罪大陸享受生活,跑到原世大陸幹什麽?”
老尼羅緩緩站直身子,乾瘦的面皮上滿是冷意,道:“相比於這些,我更想知道你們是如何通過卡察城堡的防線來到這裡的?”
克裡・哈林姆緩緩收回手掌,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倍有余的小老頭,瞳孔中閃過了一抹忌憚之色,道:
“你在這裡窩藏了這麽多年,當然不知道如今人族的情況,我今天來也沒別的意思,告訴我‘神種’藏在什麽地方,我們馬上離開,否則……你會後悔的。”
砰!
驚人的炸裂聲在屋內響起,院子裡等候多時的魔族士兵瞬間提高了警惕,紛紛握緊手中的武器,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濃鬱的黑霧就像一條條猙獰長蛇,從門口、窗口瘋狂湧出,隨著肆虐的冷風飛舞流動,很快就將整個木屋團團包裹了起來。
屋內十分安靜,十幾個魔族士兵也沒有因為這突然出現的詭異現象而慌亂,一切都像之前那樣平和,這樣的情況仿佛會一直延遲到天亮。
轟隆隆!
轟隆隆!
在黑霧的瘋狂衝擊下,木屋終於坍塌,灰塵在冷風中彌漫,斷裂的木板紛紛揚揚落下,露出了屋內正在對峙的兩人。
老尼羅手握短刀,身體周圍遊蕩著星星點點的白光,乾瘦的面皮看起來飽滿了很多,一瞬間仿佛年輕了幾十歲。
在這些白光的籠罩下,黑霧每一次想要靠近老尼羅,都會被白光侵蝕化成一縷青煙。
克裡・哈林姆眯眼盯著老尼羅,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黑霧籠罩中的他白色長發迎風飛舞,一股暴虐冷酷的氣息油然而生。
“賈斯伯・希伯你真的老了,就像你現在的名字一樣‘老~尼羅',哈哈哈。”克裡・哈林姆挽起右臂的袖子,大笑道。
一條條複雜的黑色紋路開始在他的右臂浮現出來,片刻間黑色紋路就佔據了他的整條右臂,黑光圍繞著右臂不斷旋轉,隱約可以聽到黑光中有人類的哀嚎聲響起,詭異而神秘。
“聽說這老家夥是人族僅剩的幾位SS級強者之一,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人族就是這麽脆弱,相比於我們魔族高達千年的壽命,他們就像一群臭蟲一樣渺小的可憐。”
“嘿嘿,說起來人族的繁衍能力確實恐怖,這是我們魔族比不了的。”
“呵,上億的人類隻誕生了不足十位SS級強者,他們注定隻配做我們的奴隸。”
“……”
一直觀戰的十幾個魔族士兵握著兵器緩緩向老尼羅包圍了過去,
在行走的過程中,他們的身體開始大幅度變化。 在他們的身體表面長出了厚實的鱗甲,本來就高大的身軀變得越發雄壯,甚至還有兩個魔族士兵長出了黑色的肉翅衝天而去。
冷風中,老尼羅緩緩閉上了雙眼,手中短刀開始泛起刺目白光,但他的身體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佝僂了下去。
魔族士兵的話一直回蕩在他的腦海中,他很想反駁,可他們說的全部都是事實,讓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人族……永恆!”
忽然間,老尼羅消失在了原地,當他再次出現時,他手中的短刀已經砍在了克裡・哈林姆的手臂上。
刺目的白光與深邃黑光劇烈碰撞,克裡・哈林姆的手臂上瞬間出現了一個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順著傷口噴湧而出,剛好濺在了老尼羅的臉上。
“老混蛋!”
克裡・哈林姆怒吼了一聲,左手握拳狠狠砸在了老尼羅的胸口處。
劇痛傳遍全身,老尼羅手中的短刀差點脫手,他的身體則不受控制的倒飛出去,落在地上揚起了一片灰塵。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一群魔族士兵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連克裡・哈林姆也是出於本能才揮出一拳。
看著正在怒瞪著自己的克裡・哈林姆,老尼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失望之色,他剛剛砍的應該是克裡・哈林姆的脖子而不是手臂,可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短時間內根本跳不了那麽高……不過年輕的時候可以。
老尼羅扶著地面緩緩爬起身,順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臉色又回歸了平靜。
看到老尼羅像個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克裡・哈林姆緊咬的牙關發出了輕微的‘咯咯’聲,怒吼道:“都愣著幹什麽?一起上!殺了他!”
“我們不……不是要問出‘神種’的下落嗎?”一個魔族士兵顫聲問道。
面對發怒的克裡・哈林姆他是發自內心的害怕。
“你覺得這個老骨頭會告訴我們‘神種’的下落嗎?”
克裡・哈林姆輕輕擦拭著傷口的血跡,暗暗咬牙道:“殺了他。”
轟!
有了克裡・哈林姆的明確答覆,一群魔族士兵不再遲疑,怒吼著衝向了老尼羅,高空中的兩個魔族士兵用力拉開弓箭,適當的時候給老尼羅一次致命一擊。
看著瞬間被魔族士兵快速包圍的老尼羅,克裡・哈林姆臉上的憤怒漸漸消失不見,狹長的瞳孔中閃過了一抹無奈,輕歎道:“如果他是一個魔族戰士該多好……”
哢嚓!
淡藍色的刀尖狠狠刺在一個魔族士兵的脖頸處,盡管厚實的鱗甲幫他抵擋了大部分衝力,但這把短刀實在是太鋒利了,再加上整把刀都被破壞力極強的白光籠罩,刀尖很輕松就刺穿了他的喉嚨。
老尼羅緊緊抓住魔族士兵的肩膀,猛地將短刀從他的脖子內拔出,一顆溫熱的頭顱跟著掉在了地上。
鮮血從斷裂的脖頸內噴湧而出,濺在老尼羅宛若雜草般的花白頭髮上,讓他的頭髮也變成了血色。
慘叫聲接連響起,鮮血染紅大地,老尼羅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鬼魅,很快就解決掉了三個魔族士兵。
就在老尼羅再次砍掉一個魔族士兵的頭顱時,一股冷意突然從背後衝了過來。
出於戰鬥本能,老尼羅抓住屍體擋在了自己身後,而他本人則順勢滾向了一邊。
鮮血濺起,魔族士兵的屍體被一把大刀狠狠砍成了兩段。如果他剛剛沒有躲開,被分屍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這些士兵都是魔族的精英強者,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嗖!嗖!
兩道破空聲傳來,老尼羅急忙揮刀向頭頂砍去,面對這轉瞬即來的兩支箭,他已經沒辦法再躲避,現在他只能硬擋。
叮!
白光閃過,一支精鐵箭應聲化成了粉末,不過另一支箭老尼羅卻沒有擋住。
鋒利的鐵劍筆直射穿了老尼羅右側的胸口,將他牢牢釘在了地面上。
鮮血順著傷口緩緩湧出,老尼羅癱軟的躺了下去,手中的短刀也不由自主的掉在了地上。
鮮血將他徹底染成了一個血人,有他自己的血也有魔族人的血,不過在血色光幕的籠罩下,他這一身血跡顯得並不起眼。
魔族士兵緩緩將老尼羅圍攏,他們都沒有動手,他們在等克裡・哈林姆親自解決老尼羅。
手刃人族SS級強者這樣光輝的時刻,當然要交給他們的首領來完成。克裡・哈林姆要是能提著老尼羅的人頭回到魔族,他在魔族的地位必將水漲船高,甚至可能因此載入魔族史冊,成為魔族的傳奇。
克裡・哈林姆看了看四具已經氣息全無的魔族士兵屍體,再看看癱躺在地一動不動的老尼羅,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之色。
這次陪他出來的十幾位魔族士兵,每一個都擁有A級強者的實力,即便是在整個魔族,他們也是響當當的強者。可是十幾個這樣的強者圍攻一個上了年紀的小老頭,竟然死了四個……他不敢想象年輕時的老尼羅到底有多恐怖。
“賈斯伯・希伯,作為一名戰士,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告訴我‘神種’在什麽地方,我會留你一個全屍,並且將你好好埋葬。”
克裡・哈林姆用手指劃破眉心,鄭重道:“我可以向尊貴的魔神起誓。”
剩余的魔族士兵皆是不敢置信的看著克裡・哈林姆,他們想不明白克裡・哈林姆為什麽要向魔神起誓,對於魔族人來說,魔神就像人族的守護之神。
他們對魔神的崇拜甚至超過了人族對守護之神的信仰,因為魔神是真實存在的神,而守護之神只是被人族傳頌的‘半神’。最重要的一點,魔神還活著,但守護之神已經死掉很久了。
魔族人對魔神起誓後是無法反悔的,一旦反悔就代表著對魔神的褻瀆,會受到魔神的製裁,以及整個魔族的唾棄。
由此可見,克裡・哈林姆是真的打算放棄這份手刃SS級強者的機會。
老尼羅睜開布滿血絲的渾濁瞳孔看向了克裡・哈林姆,沾滿血跡的乾瘦臉龐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身為戰士,當你丟下武器的那一刻,你已經輸了,我覺得你應該明白我的話。”克裡・哈林姆一腳踢開老尼羅身旁的短刀,微微皺眉道。
老尼羅雖然被牢牢釘在了地面上,但看到他露出的笑容後,克裡・哈林姆還是感覺到後背有些發涼。面對著老尼羅,克裡・哈林姆反而感覺他才是真正的惡魔。
“人族……人族永世長存,暴風會……帶走災難,守護之神的光輝將……將永遠照耀原世大陸……”老尼羅口中默默念叨著,他掙扎著想起身,可胸口的劇痛以及渾身的虛弱,讓他安靜了下來。
“少主,殺了他吧,我覺得他不會告訴我們什麽。”有魔族士兵已經耐不住性子,提議道。
克裡・哈林姆緊緊盯著老尼羅,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一雙手緊緊握拳,他在極力忍耐著內心的怒火。
看著周圍一個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老尼羅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釋然,小聲道:“諾曼……爺……老師我先走了,你……你一個人在外面闖蕩……要照顧好自己,永遠……永遠不要再回多爾隆山脈……”
克裡・哈林姆從身旁士兵的手中搶了一把刀,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內心的躁動,準備親手殺了老尼羅。
就在克裡・哈林姆靠近老尼羅的時候,老尼羅的身體表面突然浮現出了一團團濃鬱白光,刺目的白光竟然蓋過了血月的光芒,將整個多爾隆山脈之巔照的亮若白晝。
下一刻,狂風大作,冷冽的寒風化成了一股擎天風暴,瞬間便將所有魔族人包裹在了其中,首當其衝的正是克裡・哈林姆。
風暴的破壞力極強,轉眼間那些魔族士兵就變成了一團團肉泥,唯獨高空中的兩個魔族士兵及時躲避沒有喪命,不過他們也受了很重的傷,破爛的肉翅已經不足以再支撐他們飛行。
噗!
克裡・哈林姆奮力衝出風暴漩渦,一口鮮血跟著奪口而出。
此時他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了一處完整皮膚,鮮血布滿全身,胸口處更是露出了森森白骨。
“不愧是SS級強者,一直的虛弱原來都是假象,就是在等著我上鉤。”克裡・哈林姆擦拭掉嘴角的血跡,忍不住看向了處於風暴中央的乾瘦老頭。
風暴還在擴散,按照這個勢頭一時半會根本停下來,克裡・哈林姆看了看胸口的傷勢,最後無奈的化成一團黑霧衝向了山下。
……
砰!
多爾隆山脈之王一腳踩碎一個魚人族戰士的頭顱, 自己也疲憊的倒在了地上。
在它的身旁躺著二十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其中有一半是魚人族戰士的屍體,另一半則是精靈族戰士的屍體。這些家夥藏在森林中不知在等待著什麽,現在全部被它給殺掉了。
忽然間,多爾隆山脈之王好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無視身上不斷湧血的傷口,就近找了一顆大樹爬到了樹頂。
在血色光幕的籠罩下,多爾隆山脈之王靜靜的蹲在樹頂,它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山巔方向,從它這裡可以清晰的看到山巔上瘋狂肆虐的巨大風暴。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風暴漸漸消失,山巔又回歸了最初的平靜。多爾隆山脈之王舉起右爪平放在胸口處,微微低下了它高貴的頭顱。
……
“法克!”
漆黑的屋子內,剛剛睡著沒多久的諾曼猛地坐起了身,他又被那個周而複始的夢給折磨醒了。
“這個詛咒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諾曼煩躁的揉了揉頭髮,苦澀道。
庫洛躺在他旁邊睡的正香,諾曼羨慕的看了看庫洛,害怕把它吵醒,小心翼翼的爬到了窗口處。在這裡不方便看書,看看福特鎮的夜景也不錯。
“下雪了?”
諾曼看著屋外的街道,地面上已經堆了薄薄一層積雪,只不過由於血月的原因,這些雪花看起來也是血色。
“都已經春天了竟然還下這麽大雪,搞不懂這天氣到底怎麽回事。”諾曼無奈的搖了搖頭,小聲嘀咕道。
不過看著窗外的雪花一片片落下,諾曼煩躁的心情明顯恢復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