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無比熱鬧的二樓此時卻異常安靜,可能是因為冰冷的雨水徹底澆滅了人們閑談的熱情,也可能是因為人們在暴雨來臨前躲到了其他地方。
走廊兩側的房門禁閉,看不清房間內的情況,就像艾麗西亞此刻的複雜心情,揮之不去擔憂與恐慌只有她自己清楚。
“希望諾曼不會有事。”艾麗西亞緊緊跟在伊恩身後,小聲祈禱道。
她現在無法相信烏斯,身邊唯一能夠信任的人只有伊恩,可伊恩畢竟是一個陌生人,她的心底對伊恩還是有一些警惕。
如果伊恩再像之前那樣棄她於不顧,她也沒有絲毫辦法,只能聽天由命。
現在唯一她能做的就是祈禱,祈禱諾曼沒事,祈禱伊恩不會拋下她不管……
噔噔!
噔噔!
安靜的走廊內只能聽到三人走路發出的聲音,沉重的氣氛讓艾麗西亞的心跳不免加快了幾分。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當烏斯走到走廊盡頭時終於停下了腳步。
“諾曼在什麽地方?”伊恩疑惑的問道。
烏斯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了右側的房間:
“就在這裡,現在布蘭達應該在為他療傷。”
艾麗西亞皺眉看著烏斯,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烏斯指的房間,並非是他自己的房間,而是他對面的房間,可他的房間內明明還有很多臥室,為什麽的要將諾曼送到對面?
……難道是害怕被我發現?
這個猜測的可能性很大,從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來看,烏斯對艾麗西亞絕對有一些其他想法,如果讓艾麗西亞提前見到諾曼,之後的事情估計就很難再進行下去了。
咯吱!
烏斯緩緩打開了房門,一股濃烈的藥味忽然從房間內彌漫而出,很快就擴散到了整個走廊。
伊恩微微抽動鼻子,臉色忽的沉了下去:
“禁藥黑龍花的味道,還有磨研精……你到底對諾曼做了什麽?”
烏斯微微皺起眉頭,一言不發的踏入了房間。
此時他內心的擔憂遠遠超過了伊恩,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到底是誰用了黑龍花,正因如此他的臉色也開始變得難看。
艾麗西亞沒有想太多,急忙繞開伊恩快步跟了上去。
房間內的擺設和烏斯自己的房間相差並不大,整潔的大廳內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裝飾和雕塑,看的出烏斯對雕塑有著獨特的愛好。
艾麗西亞環顧了一圈,發現大廳內並沒有諾曼的身影,之後便開始在一個個臥室內尋找。
咯吱!
“沒在這裡。”
啪嗒!
“……也沒在這裡。”
哐當!
“……他到底在哪裡?”
艾麗西亞忍不住開始懷疑烏斯是不是在騙她和伊恩,她已經找遍了房間內的所有臥室,可是任然沒有看到諾曼,甚至布蘭達的影子也沒有找到。
“別找了,烏斯肯定把他藏起來了。”伊恩笑著提醒道。
烏斯瞥了伊恩一眼,目光陰冷道:“跟我來吧。”
話音落下,烏斯轉身便向書房走了去,艾麗西亞雖然疑惑,但還是快步追了過去。
她不太相信烏斯,但為了能見到諾曼,她必須去試一試。
伊恩不緊不慢的跟在兩人身後,眼中閃過了一絲警惕。
……這老家夥是出了名的滑頭,他不會又在耍什麽花樣吧?
常年的生死經歷,讓他對危險有著遠超於常人的敏銳嗅覺,再加上這裡是烏斯的地盤,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打開書房的門後,烏斯眼角的余光從艾麗西亞身上掃過,臉上露出了一抹遲疑。
“烏斯先生?”艾麗西亞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待會見到諾曼後,你的情緒不要太激動,他現在是病人經不住驚嚇,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烏斯微笑道。
艾麗西亞點了點頭:
“我會注意的。”
“好,跟我來吧。”
烏斯看了一眼後面的伊恩,微笑著踏入了書房。
“伊恩先生,我們……”
艾麗西亞糾結的抿了抿嘴,直到伊恩走過來後,她才放心的跟了上去。
書房內的擺設很簡單,只有幾個大一點的書櫃,其外還有一張書桌與兩把椅子,其余地方則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看到這一幕,艾麗西亞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很努力的讓自己相信烏斯,但眼下的情況……
“諾曼在哪?”伊恩冷聲問。
烏斯沒有說話,直接走到左手邊第一個書櫃旁,伸手從堆放的書籍後摸索了起來。
沒多久,書櫃竟然開始緩緩移動,奇怪的是上面的書籍竟然沒有一本掉到地上。
“暗室?”伊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了然之色。
艾麗西亞看到這裡,臉上不禁湧起了一抹期待。
不過她還是有些不解,烏斯費盡周折的將諾曼藏起來,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諾曼身上藏著什麽他想得到的東西?
如果烏斯現在告訴她,他這麽做只是為了讓諾曼更好的療傷,她絕對不會相信,療傷根本不需要在這種地方,更不需要遮遮掩掩。
衣櫃挪開一米有余的距離後停下,後面的牆壁上露出了一個刻滿了神秘符文的木門。
“不用太驚訝,因為我要對諾曼進行特訓,所以必須要隱蔽一點,以免被某些有心人惦記。”烏斯看著伊恩微笑道。
伊恩沒有在意,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趕快開門。
烏斯伸出右手,手心中快速聚起一團黑光,黑光緩緩蠕動,最後幻化成了一個詭異的法陣圖案。
當烏斯將右手放在木門上時,木門開始亮起了一道道黑光,篆刻在表面的符文也像活了一般開始瘋狂跳動。
這樣的情況足足僵持一分鍾左右才停下,最後亮光收斂消失在了木門之內。
對此艾麗西亞和伊恩都表現的非常鎮定,他們都不是普通的異人,對這樣的事情早已見怪不怪。
咯吱~
木門緩緩打開,裡面是一條亮著微弱燈光的走廊。
正當艾麗西亞認真打量走廊時,一股刺鼻的藥味突然傳來,嗆的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伊恩捏著鼻子,問道:“裡面到底在幹什麽?這股味怎麽這麽重?”
烏斯搖了搖頭。
說實話他自己也不清楚,當他將諾曼交給切克後,他就沒有再見過諾曼,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也非常好奇。
不過相比於好奇,他心中更多的是濃濃的擔憂。
“跟我來吧。”
烏斯快步踏入走廊,形色匆匆,看起來非常緊張。
眼看著烏斯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伊恩卻沒有絲毫要跟上去的意思,艾麗西亞暗暗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踏入了走廊。
走廊內的光線非常有限,兩側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火燭,微弱的光芒讓艾麗西亞勉強可以看到烏斯漸漸消失的身影。
時間緩緩流逝,艾麗西亞的臉色漸漸凝重,內心忽的湧起了一縷擔憂。
“還沒到嗎?”艾麗西亞小聲嘀咕道。
算算時間已經過去十多分鍾了,但漆黑的走廊仿佛永遠沒有盡頭,除卻黑暗就只剩下一縷縷微弱燈光在陪伴著她,以及前方的模糊身影……
“烏斯先生!”艾麗西亞猛的瞪大瞳孔,忍不住大喊了一聲。
在她的視線中,烏斯的身影扭動了一下突然就消失了,無聲無息沒有一點征兆。
……怎麽回事?難道他已經到了?
艾麗西亞一邊自我安慰,一邊盡量讓心情保持平靜,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噠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快,艾麗西亞的心情也逐漸慌張,黑漆漆的走廊內什麽都看不到,安靜的仿佛一條無人的空曠大街。
時間快速流逝,但她再也沒有看到烏斯的身影,她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平靜,但瞳孔中還是泛起了一層水霧。
砰!
可能是跑累了,艾麗西亞腳下一滑忽然倒在了地上,跟著便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我只是想見一眼諾曼,我只是想見他……為什麽……”
……
“為什麽這麽做?”
書房內,伊恩目光冰冷的盯著烏斯,臉色陰沉的仿佛能滴出水。
此時木門已經關閉,書櫃也重新回到了原處,然而書房內只剩下了烏斯和伊恩,艾麗西亞已經不見了蹤影。
烏斯望著空無一物的屋頂,沉默了片刻,認真道:“如果想讓諾曼變強,這個女孩就必須消失。”
“讓她死?”
“……不管用什麽辦法,必須讓她消失。”
“你就不怕諾曼以後記恨你?”
烏斯沒有回答,語氣平淡道:“諾曼在另一個暗室。”
“剛剛那個走廊通往哪裡?”伊恩皺眉問。
“那是一個無盡牢籠,沒有盡頭……”
“如果剛剛我也跟著進去,我還能出的來嗎?”
“……跟我來吧。”
……
烏斯用同樣的方法打開了右手邊的暗室,這次他沒有作假,當木門打開的一瞬間,諾曼和布蘭達的身影瞬間便映入了兩人的瞳孔。
暗室內,諾曼安靜的躺在一張床上,在微弱燭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他的胸口正在微微起伏,似乎是睡著了,從表面上看他應該已經脫離了危險。
庫洛緊緊抱著諾曼的手臂,也在呼呼大睡,當烏斯和伊恩已經踏入暗室時,它都沒有絲毫動靜。
布蘭達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可能是因為太累了,她正爬在床邊睡覺,但她此時的臉色非常蒼白,厚重的黑眼圈,讓她看起來十分憔悴。
“布蘭達?你怎麽了?”烏斯微微皺眉,急忙跑到了布蘭達的身旁。
布蘭達身旁的一個木盒引起了他的注意,木盒中殘留著幾片黑色花瓣,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黑芒。
“黑龍花……”
烏斯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將木盒拿了起來,喃喃道:
“這個傻丫頭,說了多少次不讓你碰黑龍花,你為什麽就不聽話呢?”
伊恩只是隨意打量了一下木盒內剩余的花瓣,便將目光移到了諾曼身上。
黑龍花雖然珍貴,但他並不感興趣,更何況還是一株已經殘缺的黑龍花。
“諾曼?”伊恩略帶疑惑的自語道。
或許是由於體內流淌著共同的血液,雖然沒有看清諾曼的臉龐,但他還是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親切感。
“當初我下山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小不點,沒想到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他也長大了。”
伊恩感慨的搖了搖頭,小心翼翼的走到床邊,看著諾曼臉上的黑色面具,他忽然遲疑了起來。
“害怕認錯人?還是說你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烏斯問道。
伊恩嗤笑一聲,伸手便輕輕掀開了諾曼臉上的面具。
燭光的照耀下,諾曼的臉龐清晰的映入了他的瞳孔中,看著面具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伊恩的手不經意的抖動了一下。
“很像你的母親吧?”烏斯輕笑道。
他第一眼看到諾曼時也是無比驚訝,諾曼的臉簡直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這不禁讓他回想起了當初的歲月,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肯定了諾曼的身份。
伊恩沉默了片刻,輕輕將面具重新扣在了諾曼臉上:
“我可以把他交給你,但你一定要記住,如果他沒有能力走上這條路,你絕對不能逼他,我們……我們家族的人不多了。”
烏斯的目光微凝,心中忽的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之所以要逼諾曼,一方面是因為諾曼是老朋友的兒子,他不想看著諾曼墮落,另一方面卻是因為另一個原因,一個讓他無法再放縱諾曼的原因……
“他是神選之人,這條路他必須一步一步走下去。”烏斯歎息道。
聽到“神選之人”四個字,伊恩頓時皺起了眉頭,跟著便掀開了諾曼胸口處的衣服。
“這是……”
看著諾曼胸口處的神秘圖案,伊恩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眼眸大睜,瞳孔中甚至帶著一絲隱晦的恐懼。
“為什麽?為什麽這種詛咒會降臨到他的身上?小時候明明沒有的,怎麽會這樣……”伊恩一邊搖頭,一邊不敢置信的嘀咕道。
“這就是命,一種無法抗拒的命。”
“命……”
伊恩靜靜的盯著諾曼,臉色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久後,伊恩幫諾曼重新蓋好衣服,默不作聲的走出了暗室。
烏斯看了看伊恩,又看了看艾麗西亞, 滿臉無奈的跟了出去。
“諾曼就拜托您了,希望您能將他訓練成一個合格的戰士,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通知我。”伊恩緩緩閉上雙眼,認真道。
“你能這麽想我也很高興。”烏斯微笑道。
他之所以會帶伊恩來看諾曼,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他相信伊恩,相信他是一個分的清孰輕孰重的人。
“相對於整個人類的存亡而言,個人的犧牲就顯得無關緊要了。”
伊恩深呼了一口氣,繼續道:“把艾麗西亞交給我,我不會讓她再見到諾曼,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送死。”
“這個……”
“你完全可以對諾曼撒謊,沒必要將事情做的太絕。”伊恩皺眉道。
烏斯考慮了片刻,最後無奈的點了點頭,笑道:
“好吧,希望你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