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佛裡不認識此人,不了此人立刻認出了他。
那人鞠躬,並用粗啞的聲音說:“陛下大駕光臨,實在是讓人惶恐。”
到這個時候喬佛裡才知道,這人竟然是八爪魚,情報總管瓦裡斯,是他無法認出的太監。
“……”
瓦裡斯似乎理解了他的想法,臉上堆笑,在刀疤和他那身打扮的襯托下,一個諂媚的粗俗**的形象惟妙惟肖,“陛下請別見怪,小人平日裡需要多方打探情報,很多時候連我的小小鳥們都力不從心,不得不親自出馬。”,他看了看周身,露出滿意的神色,“您看這身打扮,很難認出是吧。”
“啊!”,喬佛裡下意識的點頭,隨即想起自己的身份,收斂起歎服的神色,“大人您日夜為國操勞,甚至還要親身犯險,實在是讓人敬佩。”,這些並非完全的官話,他可真是沒有料到,為了情報,無所不知的八爪魚還會親自喬裝外出。不光是平日裡那個油頭粉面的大胖子不見了蹤影,包括氣味、神態、乃至於聲音都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別去相信他的忠誠,太監有他的生存之道。”,小惡魔打破了喬佛裡的幻想,伸手把他拽過來,“瓦裡斯,你提供的場所真是讓人滿意,你確定這個女人值得信賴?”
小惡魔的語氣讓喬佛裡為之一愣,隨即他反應過來,所謂的女人並非指愛拉雅雅,而是進門時看到的爽朗女子,應該是愛拉雅雅所在店鋪的女主人。“大人啊,在這變幻莫測、詭秘難料的世界上,我可是什麽都不敢確定呢。莎塔雅對太后素無好感,她也知道之所以能夠除去亞拉爾.狄姆那個討厭鬼全賴您所賜。”,太監若有所思的看了喬佛裡一眼,“我們走吧。”,他邁步朝隧道深處走去。
這個人連走路方式都變了。喬佛裡不斷的在內心搖頭。瓦裡斯身上散發的是劣酒和大蒜的味道,很難想象平日裡常用薰衣草的人能夠忍受這麽衝鼻的氣味。
“我挺喜歡你這套行頭。”,小惡魔邊走邊開口。喬佛裡意識到自己實在同不懂事的孩童沒什麽兩樣,他現在看到的才是真實世界的一部分,比起禦前會議、王座廳還有紅堡的居室更加的現實。因此他決定觀測多聽少說的策略。
“我的工作不允許我在大批騎士的簇擁下穿越大街小巷。”,瓦裡斯邊走邊說,他的步伐穩定,似乎很熟悉這裡,“每次出城,我都會扮成不同的身份,如此才能活的長久,繼續為陛下效力。”。
他不確定太監是否瞥了自己一眼,不過他很明確的感受到表忠心的這句話就是對自己說的。
“皮衣真的挺適合你,下次就穿著上朝吧。”,小惡魔語帶調侃。
“大人,恐怕令姐不會同意。”,這次他確定瓦裡是確實看向自己。似乎他的存在影響了情報總管可以映照的氣氛,他也覺得自己同這裡格格不入。
“老姐會嚇得尿褲子。”,小惡魔似乎在黑暗中微笑,“照我看,一路走來,她的眼線沒能跟住我。”
“大人,聽您這麽說,我很高興。令姐的手下多半也是我的人,只是她不知道罷了。弱勢他們笨手笨腳,被人發現,我可不會高興。”
似是退讓,實則反擊,瓦裡斯同舅舅的唇槍舌劍讓喬佛裡大開眼界。
“大人,您還真敢說,就不怕我去告訴母親?”,喬佛裡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
“哈哈哈…”,尖銳刺耳的笑聲讓他直皺眉,“我可愛又單純的侄子啊,既然我把你帶入真實的世界,就已確定你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是個花瓶了。告訴我你真的會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瑟曦嗎?”
喬佛裡很想說他會的,可是讓他意外的是,自己卻毫不猶豫的搖頭。
小惡魔從陰影中露出那張醜臉,就好像童話故事中的男巫一樣邪惡,“我就說嘛,你真的很聰明,比起我老姐來還識時務,你很清楚她的缺陷,並且不願意同她一起共赴不歸路。”
“不!”,喬佛裡終於意識到自己為什麽要搖頭了,“我知道母親的弱點,但不會放棄她,我會把她一起拉回正軌。”
大小眼等著他,似乎在嘲笑。
太監躲在陰暗中,喬佛裡仿佛被地獄的惡鬼在窺視。他挺起胸膛,他知道這兩個人在盯著自己,他不願意露出自己的弱點,“要讓他們看到我的決心!”他默念著。
注視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哎,如果這麽憋住一身的火,大費周章的爬過衣櫥,結果沒有用處,我也不會高興。”,小惡魔沒有聽見似得繼續同太監說話。
“沒可能沒用。”,太監強調,“他們的確知道您在這裡,至於要假扮成恩客闖入莎塔雅的店鋪,我想還沒人有那麽大的膽子。”
“這裡怎麽剛好有個密道?”,提裡昂奇怪道。
瓦裡斯繼續前進,他那寬闊的背影讓人無法同平日裡男女部分的油膩強調聯系起來。“通道是另一位首相挖的,他自重身份,不願光明正大的來。”,喬佛裡差點要道自己的舌頭。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他沒好氣的在地上啐了一口。“對於這個通道,莎塔雅可是守口如瓶。”
“可你卻知道。”,小惡魔指出其中的關鍵。
“小小鳥兒總是在黑暗的通道裡飛嘛。小心,坡度很陡。”
他們從一間馬廄的暗門離開。喬佛裡估算了一下,大約在雷尼絲的下面穿越了三條街區。
小惡魔把門關上,欄裡的馬匹嘶鳴。
瓦裡斯吹熄蠟燭,將其放上破舊的桌子。
環顧四周,喬佛裡發現馬廄共有一頭驢子和三匹馬。其中一匹花斑馬模樣憔悴,看上去一跑就會斷氣。“這些馬不堪使用。”,他如是評論道。
“它們確實不是什麽戰馬。”,瓦裡斯回答,“但用來代步還是可以的,且沒人會注意你。”,瓦裡斯呵呵的笑著,“馬廄的小廝,他能看到的不過是些動物。幸好我對於突然多出個人來的情況有所準備,不然今天真的會挺難辦。”,太監從牆上的掛鉤處拿了兩件鬥篷,鬥篷是粗布織成,被太陽曬的褪了色,破舊的讓人懷疑這種東西能夠起什麽作用。
喬佛裡結果鬥篷,很為難是否要往身上套,他平時喜好乾淨,可不願意讓這東西弄髒衣服。“這些鬥篷最大的好處是十分寬松,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且能夠讓你隱形…”, 太監帶著笑意的注視下,喬佛裡只能把鬥篷披上,很快他便明白所謂的隱形是怎麽回事了。鬥篷將人包裹嚴實,且顯得粗鄙破落,沒人願意多看他一眼。
“希望您們別嫌棄。”,太監假惺惺道。說話間三人都把帽兜拉下,表情同外貌同時影藏在陰影中,喬佛裡覺得現在自己一定顯得肮髒又下作。“一般而言,人們只會看到想看的東西,侏儒可不像小孩那樣的常見,所以人們眼中首相大人只會是個穿著鬥篷的小男孩,也許他們還會想象出您不過是偷騎老爸的馬兒外出,回去後會是一頓毒打呢。”
喬佛裡強忍著笑。
“正合我意…往後我一定采納您的建議,事實小心行藏。”,小惡魔言不由衷的回應,他走到那匹老馬旁,“就這匹吧。”
“我來為您配鞍。”,瓦裡斯手腳麻利的根本不像是個重臣。
提裡昂在一邊用沉重的步伐踱步,“你錯過了一場熱鬧的會議。”,喬佛裡明白舅舅想要說什麽,卻想象不出他為什麽要告訴瓦裡斯,據他所知那件事情已經不需要情報總管出面了,“斯坦尼斯似乎要自立為王了。”
“我知道。”,太監毫不猶豫的回應並不讓人驚訝,畢竟他是情報總管。
“他指控我老姐和老哥亂來,真不明白他是打哪兒知道的。”,舅舅若有若無的視線刺痛了喬佛裡,幸好鬥篷可以隱藏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