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蘇佑銘剛剛起床,黃蓋父子就向他表明了吳國朝廷的態度——當然是表面態度,誰也不會當著謀殺對象的面大喊:我要殺你啦!
依照黃蓋的說法,吳國朝廷正在與蜀國朝廷積極聯系,不日便能解決兩國領空封鎖的問題,希望魔弄公一行人安心休養,一定不會耽誤孩子們開學。然後,他又順帶說出了孫魯班今天即將返回建業的事,畢竟是一國公主,說沒就沒,那也不是一件小事。
蘇佑銘心想,孫魯班這丫頭與隨行的孩子們處得不錯,一周下來總歸是有點真感情了,於是便讓女傭傳下話去,叫姚素等人好好送送人家。
不到中午,姚素等人便乘車來到徐聞機場,親手將孫魯班送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之前,孫魯班還趴在窗戶上衝他們招手、抹眼淚呢。姚素、沈驕陽、顧萬裡三個男生倒還好,但女孩們是真把孫魯班當閨蜜了,一個個哭得稀裡嘩啦的,就連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沈細雪,這會都忍不住地唉聲歎氣,感歎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沒過多久,機場工作人員就將姚素等人帶離了停機坪。眾人遠遠地看著飛機起飛,心說今日一別或許就是永別。不過隨著飛機消失在九霄雲上,女孩們的情緒也漸漸好轉過來。
就在這時,誰都沒有在意,剛剛降落到徐聞機場的飛機上,走下來了兩個大冬天還穿著背心褲衩的肌肉男。
朱崖郡冬季如春,但冬季畢竟是冬季,就連姚素這幫小年輕,也得穿著長袖長褲的春裝,不然清晨、入夜總得牙齒打架。而這兩個身材、相貌八九分相似的背心壯漢,似乎還覺得天氣燥熱,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坐上了機場的出租車,進入徐聞市區,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了一間門面頗有幾分小資情調的小酒吧跟前。
酒吧生意最好的時候,無非下午茶和入夜後。此時正值正午,酒吧裡一個客人都沒有,就一個穿著燕尾服的年輕服務生,正手腳麻利地擦拭著吧台桌椅。
背心兄弟推門而入,門口的搖鈴驚動了酒吧服務生。“先生裡邊請……”話音未落,服務生就被這哥倆的穿著打扮和肱二頭肌嚇得夠嗆,心說:咱這小店雖然不要求客人正裝出席,但裝潢、擺設好歹也是英倫典雅風格,您二位這著裝打扮,到底是來喝酒啊,還是來搶劫啊?
“小哥,老板在嗎?”背心兄弟也不落座,隻站在門口跟服務生說話,就像是知道自己這身打扮不適合踩在奢華的羊絨地毯上似的。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管家服的中年男人從酒吧內門走了出來,一邊用名牌絲巾擦拭著手中的空酒杯,一邊面無表情地說:“哼,又是兩條無家可歸的野狗,站在門口都能聞到摻著銅臭味的垃圾桶味。野狗隻配吃後廚的剩飯,趕緊過來,別糟蹋了我的香薰。”
老板將擦好的酒杯放在吧台上,叫服務生把酒杯擺好,然後就帶著背心兄弟走進了通往“後廚”的內門。
一道房門內外,仿佛天人兩隔。
酒吧不是飯館,哪來後廚一說?推開內門,裡面是一間由紅磚、黃泥、稻草堆砌而成的老式酒窖,裡面擺著七八座放酒的鐵架子,牆邊還橫堆著二十幾個帶著酒龍頭的橡木桶。而在酒窖一角,還有一扇若不細看便極難察覺的暗門,開了這扇門,裡面是一條盤旋而下的鐵架樓梯,樓梯見底才是真正的另外一方世界。
酒吧地下的密室,只有樓梯口處懸著一盞敞亮的吊燈,
所以來人看不清密室裡有誰、在哪,而密室裡的人卻能將來人看得清清楚楚。 “呦,背心兄弟。”一個打著眉釘、穿著唇環的女孩主動走到燈光之下,用被烙鐵燒過一般的嗓子,沙啞地笑道:“昨天午夜才掛出的懸紅,你們來得真夠快呀!”
“啞巴!”論身材,這個嗓音沙啞的女孩在背心兄弟面前就跟小雞仔似的,但背心兄弟卻明顯對她十分忌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說:“說我們快,你豈不是比我們還快?”
“那是,五千萬的懸紅,目標人是魔弄公,誰能乾成這一單,名利雙收。”說著,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盞台燈,照亮了一張圓形的木製小酒桌,以及坐在酒桌旁邊的一道黑影,“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們喝一杯,如何?”
眉釘女孩扭胯走到黑影身邊,一屁股坐在桌上,抄起酒瓶就是一陣噸噸噸。然後她重重放下酒瓶,呼出一口酒氣,擦擦嘴角溢出的酒水,咧嘴笑道:“乾我們這一行的,所有人都是競爭對手,至於裝的這麽和睦嗎?”
看到擺在酒桌上的黑色手杖,背心兄弟對視一眼,連忙上前招呼道:“紳士,魔法傭兵排行前十的狠角色。你也盯上這一單了?”
紳士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面無表情地說:“做我們這一行的,除了瘋子,就是可憐人。我不是瘋子,也一直在尋找金盆洗手的機會。五千萬呐,夠了。”
“嘿嘿!”眉釘女孩發出沙啞瘮人的笑聲,“你想獨吞這五千萬,老娘答應了嗎?”
“呵呵呵呵……”就在這時,不遠處又亮起一盞台燈,照亮了一個頭戴寬沿草帽的農夫打扮的胖子。胖子啃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笑道:“這個懸紅的目標可是魔弄公啊,就算是魔法傭兵排行第一的蜘蛛,怕也沒把握獨吞這五千萬吧?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啞巴丫頭何必如此刁鑽?”
“你是魔法傭兵排行前十的檸檬?”眉釘女孩眯起雙眼,撇撇嘴說:“一個號稱一定會給目標留個全屍的紳士,一個號稱能把炸彈偽裝成任何水果的檸檬,你們兩個排進魔法傭兵前十的家夥,是打算勸退我們這些不入流的殺手嘍?”
“他,我不知道。不過,我倒是挺想和你們交個朋友的。”紳士拿起標志性的手杖,一邊旋轉把玩,一邊說:“擊殺魔弄公的機會,千載難逢,魔法傭兵排名前三的蜘蛛、屠夫和魔術師,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一旦他們摻和進來,什麽前十、前二十的,統統靠邊站。我們近水樓台先得月,絕不能將這一單拱手讓人,但擊殺魔弄公一行人的難度之大也可想而知,就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啊。聽說,與你們一同排在前二十的風衣和黃毛就死在了江陵,至今都還沒人對他們的死給出個說法,小心駛得萬年船。”
“呵呵呵呵,我的想法與紳士可謂是英雄所見略同呀!”胖子檸檬啃著蘋果走到紳士身邊,笑呵呵地說:“紳士、啞巴、背心兄弟,你們可都是圈內響當當的名人。我們既不想錯過這一單,又沒有獨吞這一單的把握,何不一起行動呢?正好五個人,事成之後,一人一千萬,總比都得你死我活,最後給他人做了嫁衣強吧?”
一看到寧檬手裡的蘋果,背心兄弟就不由瘮得慌,一邊挪動腳步與他拉開距離,一邊問:“五人平分一個懸紅,這合規矩嗎?”
老板適時插話:“我隻負責接單、收單,至於你們怎麽分錢,那不是規矩內的事。當然,作為朱崖郡的老板,我也有責任提醒你們,平分懸紅的事情不少見,黑吃黑的情況更多。”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啞巴大笑幾聲,用酒瓶敲著桌子說:“好啊,這單我接了!黑吃黑嘛,當心老娘把你們吃乾抹淨!”
背心兄弟暗裡一盤算,人均一千萬,那他們哥倆豈不賺大了嗎?一番權衡之後,他們也點頭答應下來,“好,聯手乾他一票大的!”
“老板,再來一瓶建安200年的巴斯托,記我帳上。”紳士端起酒杯,衝著昏黃的台燈晃了兩圈,冷笑著說:“祝咱們合作愉快,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