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請等我一下。”

　　一團黑影從地底鑽了出來，攔在了蘇響面前。

　　那是一團爛成泥的皮肉，拋開骨架已經看不出半點人樣。肉泥在骨頭上擠來擠去，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在來回揉搓。漸漸的，骨架上出現了軀乾和四肢，五官也清晰起來，最後定到了沈一鳴的模樣。

　　“沈一鳴?”

　　蘇響還以為會是另外三個人之一。

　　這個家夥不是應該被困在陰影裡嗎，怎麽出來的?

　　有人幫他?

　　蘇響沒有時間仔細思考這種問題，不等沈一鳴完全恢復人形，手中捏著的刀子立刻擲了出去，準確命中了敵人的小腹。

　　啪！

　　啪?為什麽會發出這麽奇怪的響聲?

　　聽到聲音的瞬間，蘇響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但是接下來他的眼睛告訴他沒有錯。

　　手術刀一挨到沈一鳴，立刻化成一團軟泥，融進了他的身體之中，就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見鬼了?這又是什麽能力?”

　　蘇響想不明白，此時也不敢多想，轉身就跑。

　　既然沈一鳴能毫發無傷的出現，多半就是他的同夥已經到了。

　　現在的敵人是兩個?三個?還是四個?

　　“請等一等，我有話對你說。”沈一鳴影子一晃，閃到了蘇響身後，伸手去搭他的肩膀。

　　蘇響聽到聲音頭也不回，五分之四隱身術發動，上身隱形，隻留下兩條腿向前狂奔。

　　沈一鳴的手從蘇響的身上劃了個空，身體一躍而出，半空中化成了一團泥巴粘在了蘇響的腿上。

　　“好惡心，你搞什麽！”蘇響用力甩腿卻甩不下來。

　　“停下。”

　　沈一鳴化作的泥滲入地面，蘇響的雙腿就跟長在了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不止如此，當他左右一看，更覺糟糕。

　　一不小心，他竟然又走出了樹影——沈一鳴的能力無影燈又可以生效了。

　　沈一鳴從蘇響的腿上“長”了出來，露出了一張溫和的臉:

　　“我們商量一下，先不要走，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

　　“你想說什麽?”

　　反正現在這種狀態不太可能跑掉，乾脆假裝配合，先行緩兵之際，找到他的破綻再說。

　　如此思量一番，蘇響解除了隱身術。接著就聽見啵地一聲，沈一鳴的身體從蘇響的腿上跳了出來，恢復了完整的人形。

　　“不介意吧?”沈一鳴看了蘇響一眼，掏出香煙點上，吐出了一個煙圈:“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會來找你?”

　　“第一，我不是好奇，我都**要被嚇死了。第二，你不是來找我的，你是來要我命的。”蘇響糾正道。

　　“哈，隨便你怎麽想吧。先坐下，我慢慢講給你聽。”沈一鳴指了指地上。

　　“不用了，謝謝，想說什麽趕緊著，別浪費時間。”蘇響站著不動。

　　開玩笑，我現在要是坐下，萬一等下有機會了怎麽來得及逃跑?

　　沈一鳴見他不動，自己坐在了地上，短短幾個動作，手上的煙已經吸進去了大半。

　　“我叫沈一鳴……

　　“你能不能別說廢話，我還趕著回公司接任務，濟世救人，為民除害呢。”

　　沈一鳴笑了一下，也看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

　　“我呢，表面上的職業是一名外科醫生，但實際上我是一位靈能者，炎竹的一員。我入行差不多有七年了吧，雖然現在調動到了四科，

已經不算調查員了。但是在兩年，不對，不到兩年。那個時候我也是隸屬於二科的金牌調查員，正式的。”　　沈一鳴指指蘇響。

　　什麽意思?

　　我臨時的怎麽了?

　　臨時工的拆你家祖墳了?

　　再說了，炎竹又有什麽好稀罕的?不就是一個私企嗎，還是會送命的那種。老子堂堂S市重點中學的知名學霸，未來國家的棟梁之才。你再正式也就是一個打工仔，有什麽資格跟我吹噓?

　　“哈，正式的，了不起啊！”蘇響乾笑了兩聲。

　　沈一鳴抬頭看著太陽，又掏出了一根煙:“七年前，我和三個人分到一起，組成了一個調查小組，代號很幼稚就不跟你說了。我們年齡差了許多，脾氣和性格也不一樣，那個時候老是吵架。”

　　沈一鳴笑了一聲，表情和語氣全是思念之情。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我們四個都很優秀。經過一次次的磨難和考驗，我們對彼此越來越信任，也越來越包容，就像是一家人一樣，我是最小的……”

　　“你到底要說什麽，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蘇響警惕地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任何人。難道說他的同夥還沒有到齊，他是要拖延時間?

　　不，至少剛才救他的那個人應該就已經到了，應該是埋伏起來了。

　　或許他們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或許是在商量對付的我的戰術，總之可能性太多了。

　　必須找出來這幾個敵人隱藏的位置，不然搞不好一會兒要變成自投羅網。

　　沈一鳴沒發現蘇響的緊張，回憶起過去的事情他的眼神有些恍惚，頓了好一會，他才繼續說道:“所以大家都很照顧我，那時我天真的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繼續下去，我們會變得越來越強，處理起惡靈會越來越輕松，我們會保護好這個世界和我們愛的人。”

　　“事實證明，我錯了。有一次出任務，我們非常輕松地搞定了。可是在回去吃飯的路上，我們撞見了幾個厲害的家夥。非常厲害，真的是非常厲害，沒有人想到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麽厲害的家夥，說實話，我當時心中全是絕望。

　　“我們不是對手，但是我們沒有一個人想過撤退，一直撐到了公司的支援，打跑了這幾個人。”

　　“然後，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同生共死是我們的誓言，我不可能一個人活下去，可是我又答應他們好好活著。真是頭疼，對不對?你說換作你會怎麽辦呢?你有在聽我說嗎?”

　　蘇響哪有時間聽這種廢話，他的視線高度集中，附近三百多米的樹林都被他掃描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究竟那些敵人藏在哪了?

　　聽到沈一鳴的問題，蘇響含糊地答應了兩聲。

　　“哎，你肯定沒在聽，不過無所謂了。”沈一鳴又掏出了一隻煙，“還好我在剛入行的時候為了保護重傷的人，學了一個融合類的靈術。我趁他們腦部沒有死亡，就把他們的大腦都融合到我的身體裡了。”

　　“如果你是在找他們的話，就不用廢力氣了。他們都在這裡。”沈一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而且除了觀察員都已經和你見過面了。”

　　“什麽?”蘇響突然回過神來，看向沈一鳴，“你說什麽?”

　　“簡單介紹一下吧，最開始找上你的是我二哥，剛才被你打倒是我大哥，他們兩個太粗暴了，給你帶來了不少傷害，請允許我代他們向你道歉。因為他們感覺栽在新人手裡特別沒面兒，暫時不想出來見你了。”

　　“你的身體裡有四個人?精神分裂?”

　　“不，不一樣。硬要說的話，他們就像是三隻惡靈在我身體裡一樣。”沈一鳴笑了笑，“這個可比那個嚴重多了，你很清楚這一點不是嗎?”

　　蘇響沉默了。

　　如果是前一天的話他可能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是經過剛剛幾次被惡靈控制意識之後，他已經非常清楚那是一種什麽感覺了。

　　就像死了一樣。

　　你不知道它背著你做了什麽，不知道它將來會做什麽。

　　在它歸還身體和意識的控制權之前，你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來，或者說，還能不能回來。

　　那種恐慌，讓蘇響恨不得把自己身體劈開，直接將惡靈揪出來。

　　“所以我非常理解你，從一開始找上你的時候就是如此。而現在，我想你對我多少也該有一些理解了吧?”

　　蘇響點了點頭。

　　“真好，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其實是個好孩子，就是為人有點摳門，性格有些不合群，嘴巴有些獨，做事有點自私……”

　　“你管這種德性的叫好孩子?”蘇響聽不下去了。

　　“哈哈，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是心。”

　　沈一鳴指了指胸口，熄滅了煙。

　　他的右手塞進左臂，鼓搗了一陣，然後從裡邊拽出來了一台老式的收音機。按下播放鍵，一股悲愴而又振奮的純音樂傳了出來，帶著老式卡帶獨有的摩擦聲。

　　蘇響看著有點惡心:“這是幹什麽?”

　　沈一鳴閉上眼睛，靜靜佇立，過了一會才張口:

　　“這是C小調第五交響曲，又叫命運交響曲。這首曲子非常棒，不論什麽時候它都能帶給人類勇氣與決心，每次做事前我都要聽一聽。好了，我們開始吧。”

　　“開始?開始做什麽?”不知道為什麽，蘇響心中有些說不出來的慌張。

　　像交響樂這種東西，一般在電影裡都是內心變態的大反派專用情節啊。

　　“開始我的工作。”沈一鳴戴上了一雙白手套。

　　“殺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