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是出生在小漁村的人。”妻夫木人生第一次抽著煙，廉價的蘭州，李孟耶給的，在那艘靠著岸邊的船上躺著屈膝翹著二郎腿。

　　船上有七個人，李孟耶，西爾維亞，麥格雷，推古，元明和妻夫木，躺成一個圈，頭挨著頭。

　　三輪雅坐在旁邊。

　　高天原海的又一次深夜。

　　“都是普通人，媽媽長的很漂亮，在海邊風吹日曬也遮蓋不住她天生麗質，”妻夫木咳咳兩聲，香煙第一次入肺，總歸有些刺激，“爸爸媽媽和平離婚，爸爸偶爾也來看看我們，他也有了新的家室，去了大城市之後我們誰也聯系不上誰了。”

　　“你媽媽不是大明星嘛?”元明蕩著自己的小腿。

　　“對啊，後來的事了，”妻夫木看著滿天星，眼睛裡也有星星，“媽媽為了改善生活去城裡，雖然已經當了媽媽，因為人美聲甜，參加歌唱比賽就出道了，後來又做了演員，最後當上了主持人，是日本主持界的一姐。”

　　“家裡有錢了，不幸也就來了?”麥格雷擺弄著他的手杖，敲打著自己的皮鞋，發出有節奏的砰砰聲。

　　“對啊，噩夢也就來了，十幾歲的時候吧，”妻夫木回想著，“一幫綁架犯綁走了我和妹妹，我妹妹叫妻夫木男子，比我還漂亮，我現在的樣子和妹妹一定一模一樣，就是因為她我才留了長發，喜歡穿櫻花的和服，因為她喜歡。”

　　“兩千萬日元?”李孟耶抽了口煙。

　　“對，十八萬美元，將近一百三十萬人民幣。”妻夫木閉上眼睛平複心情，“在那個年代的日本，哪來那麽多錢。”

　　“之後呢?”推古問。

　　其實他們都已經知道了當年那個案子，可是妻夫木自己說出來，更好過一點。

　　“媽媽報警了，”妻夫木自顧自的說，“她說她會盡力籌措那兩千萬日元，每天問那個歹徒一些問題，諸如讓他問我們媽媽最好的朋友是誰，來確定我們的安全。

　　那群罪犯的能力很強，警方不眠不休幾天的搜查也沒有結果。

　　我和妹妹被脫光了衣服關在屋子裡，沒有陽光，沒有吃的，沒有水，過著暗無天日恐慌的生活。

　　至於脫光了衣服，劇本你們應該知道怎麽發展的。”

　　“那岸本熊琪他們呢?”

　　“就是大概那個時候吧，第幾天我忘了，從來看不到太陽。”妻夫木的情緒有點激動，又很快平穩，“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事情，媒體不知道從哪得出來的消息，幾十家媒體為了搶新聞，什麽都不顧忌，第一時間排檔期，錄製，我媽媽在攝像機前面頭著地的一遍遍鞠躬，雙手合著哭著求他們放過她。

　　這次新聞一旦出去了，基本上我們兄妹兩個就難逃被撕票的命運了吧。

　　但是那群惡魔沒有放過我媽媽，即便她在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們兩個。

　　那篇新聞最終登上了報紙和電視機的頭版頭條，轟動全日本。

　　幸好那群亡命之徒沒有殺死我們，他們砍下了我和妹妹的小手指寄給了媽媽，沒有醫院，也沒有藥，幾塊爛布條捆上鋼絲就把我們兩個放在那了，當時用的是很鈍的菜刀，砍了好幾下砍不下去，他們就找來了榔頭，菜刀放在我們手指上，用榔頭一點點敲下去。

　　不過後來重生之後小手指長出來了。”妻夫木一根接一根的抽著，說到小手指被砍掉甚至沒有一點情緒出現。

　　那時候他應該還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吧。

　　“你們以為那群畜牲這樣就結束了麽?“妻夫木笑著問他們，又自顧自的說，“我媽媽籌好了錢，跟歹徒說交接，警車在後面替班跟車。

　　可是那群記者也跟過來了，浩浩蕩蕩的幾百輛車，隻許媽媽一個人過去拿錢換人的事情，像是變成了很有排場的天皇出行。

　　你說他們是人麽?

　　我媽媽下車用自己身體攔住所有的車，挨個車窗哭著說，放過我們家吧，放過我和我的孩子吧。

　　警察也出面了，那些記者後退了一些距離，沒過一會就又回來了。

　　那群亡命之徒不傻，他們在我們臨死那一天，回來粗暴的撕下來我們嘴上纏繞著好幾層的膠布，我好像還記得膠布把皮都一起撕下來了，血流到嘴角，口渴，我和妹妹還舔了好幾口。

　　我看到妹妹，已經忘了怎麽樣哭出來了。

　　他問我們，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妹妹不敢出聲，我說求你了，讓我死吧。

　　然後他就刮花了妹妹的臉，就把她扔到一個大鋼盆裡，燒著水，找了塊木板蓋上把她煮了，我看到妹妹臨死之前還在喝大盆裡的水，表情很滿足，然後似乎沒有時間分屍了，妹妹被煮了一會就撈出來了。

　　最後他把我和妹妹綁在一起，扔到了河裡，對，他沒殺我。

　　然後我也淹死了，醒過來已經是一一年的事情了，後來我看當年的新聞，母親被靈媒騙光了所有的錢，絕望之後又無數次去打生孩子的針，年紀大了，打的快死掉，最後自殺了。”

　　“蓮花社抓的人，就是當年那批記者吧。”西爾維亞說。

　　“對，供奉的屍體也不是妹妹的屍體，豬皮和神化生物的肉縫起來的，她的屍體， 早就被泡爛了吧。

　　蓮花社是我建的，天海愛不叫天海愛，孤兒，她的味道很像我妹妹，後來知道她是沒有醒神過的不人，我收了她，他她也很開心。”

　　“東京天空樹死亡4213人，傷者還沒統計出來。”三輪雅在旁邊說。

　　沒有人說話。

　　“法律和道德永遠沒有平衡點，”麥格雷看著妻夫木和元明，“如果可以重來，我會早幾天來到這裡，把你們全綁起來。”

　　妻夫木笑笑。

　　“竿動了。”推古看著船上架著的魚竿。

　　妻夫木站起來，拿起那個竿子。

　　海水裡好像有一股凶猛的力量把他往下拽。

　　他倔強的不開心眼，不用龍軀的力量。

　　直到那個瘦弱的影子被拖上岸，他大汗淋漓。

　　鳥喙猴身著有龜殼，頭頂披頭散發有一碗狀的凹鏡，內有滿水，如其生命，水無則死，雙手如蛙，相通可伸縮，能以屁的力量飛天，有三尻眼。

　　河童。

　　長的很瘦小，好像還很小。

　　妻夫木，從高天原海裡，釣出了在小河及岸邊兩棲生存的河童，他把那隻小小的，嬰兒小臂大小的河童抱給了李孟耶問。

　　“走吧。”妻夫木抱起了元明，往岸上走，“船送給你了，常釣魚，你很有天賦的，把河童給她，告訴她代我活下去。”

　　三輪雅一起上岸。

　　死刑，和無期徒刑。

　　妻夫木還是那個普通的漁家少年，母親也沒有去大城市，該多好。

　　他可能會和妹妹在家鄉的小河邊釣一輩子河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