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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唐》八百三十三 新學分裂(感謝寒夜冷風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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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穎達按照輩分是孔子三十一世孫,也是在這一時期孔子後裔中文學成就和政治地位最高的一個人。

 但孔家的家主並不是他,而是他的侄孫孔德倫。

 孔德倫是孔穎達大哥的長子長孫,貞觀十一年被李世民晉封為褒聖侯,食邑百戶,在參加朝會的時候位同三品。

 然而這位不說文不成武不就,也確實沒有任何突出的才華,全靠祖宗恩蔭過日子。

 所以雖然他是家主,但孔家真正說話算數的還是孔穎達。

 不過不管怎麽說都是家主,沒有寫書的能力,讀書的能力還是有的。在看到《學派的興亡》之後大驚失色,連忙找到孔穎達。

 “叔祖,夏國公的新書您看了嗎?這可如何是好啊。”孔德倫慌張的道。

 “慌什麽,天還沒塌下來呢。”孔穎達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

 “我不慌成嗎,夏國公這是要翻天呐。咱們是聖人之家,如果不采取措施,恐怕祖先聲譽不保啊。”孔德倫道。

 “聲譽不保,為什麽不保?他的書裡有辱及先祖的地方嗎,我怎麽沒看到?”孔穎達道。

 “怎麽沒有?他說先聖之學是士大夫之學,非天下人之學。還說儒家不如法家,這不是辱及先聖是什麽。”孔德倫道。

 “他有說入學非天下人之學了嗎?我記得是在士大夫之學的基礎上創辦的入學,還把打破成規把學問傳授給天下人。”孔穎達反問道:

 “還說先聖是最早提出完整學說之人,難道這不是褒獎嗎?諸子百家幾乎都受到先聖學說的影響,這個不是褒獎嗎?”

 “這……”孔德倫一時語塞。

 孔穎達繼續說道:“以前儒家的先聖是誰?是三皇五帝,是周公,然後才輪到我們的先祖。”

 “他們認為先祖的學問是從周公那裡學來的,不是自己創造的。夏國公的書裡是怎麽寫的?”

 孔德倫若有所悟的道:“夏國公書裡沒有提周公,隻說儒家乃先祖所創。”

 孔穎達道:“現在你還認為此書辱及先祖了嗎?”

 孔德倫下意識的搖頭道:“沒有,他把先祖的功績重新還給了先祖,也解釋了先祖為什麽能成為萬世師表。”

 孔穎達道:“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孔德倫正想回答,忽然想到了什麽,又皺眉道:“可如果我們支持他的話,恐怕會徹底得罪天下的讀書人啊。”

 孔穎達嘲笑道:“呵……先祖的榮光重要還是得罪讀書人重要?再說我們乃聖人之家,就算得罪了他們又能如何?”

 “只要他們還要靠先祖的學問吃飯,就要把我們供起來。幫夏國公就是在幫我們自己,實在幫先祖奪回被竊取的學問,你明白了嗎?”

 孔德倫一咬牙道:“明白了,叔祖您放心,我這就通知下去,我孔家支持夏國公。”

 孔穎達滿意的道:“去吧。”

 等孔德倫離開,孔穎達才歎了口氣,精神突然就萎靡了下來。

 “父親,您真的要幫夏國公嗎?”孔志約從隔間走進來道。

 “你不懂,這不是一本書那麽簡單,而是聖人和嶽山的一次洗牌,站錯位置的都會被打落下去。”孔穎達心事重重的道:

 “我們聖人之家尤為敏感,一步踏錯可能真的就萬劫不複了。”

 孔志約道:“那也沒必要如此著急表態啊,可以再等等看。”

 孔穎達道:“等不得啊,有些事情一步慢就是步步慢。我剛剛得到消息,孟家已經公開支持,並且派了最優秀子弟孟銑去書院進學。”

 “如果我孔家不能及時作出回應,以後就再也無法踏入核心圈了。”

 “我靠著新學好不容易才讓孔家重回巔峰,又豈能在關鍵時刻退縮,必須要敢在最前面表態支持。”

 孔志約歎息道:“現在一切都蒸蒸日上,大唐君臨天下,聖人和夏國公這又是何必呢。”

 孔穎達道:“因為一個新的時代即將來臨,鑰匙就掌握在聖人和嶽山手裡。他們這是在挑選自己滿意的人一起邁入新時代的大門,不被他們滿意的舊時代殘黨都會被一一打落。”

 孔志約不解的道:“他們就不怕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孔穎達冷笑的道:“呵呵,你還沒有看透讀書人的本質。當年秦國尊法的時候其他學派的人站出來反對了嗎?”

 “漢武帝尊儒的時候,最顯赫的道家、法家吱聲了嗎?墨家更是在沉默著走向滅亡,不要太高估讀書人的力量。”

 孔志約道:“可他們這麽做得罪的是世家豪族。”

 孔穎達道:“如果是百年前世家豪族還有機會逆轉乾坤,現在的他們也不過是一群抱殘守缺之輩而已。”

 “你要明白,時代已經變了。天下的局勢早在前隋時期就已經改變,到大唐建立世家豪族徹底失去了他們堅固的堡壘和私兵。”

 “到今上登基在軍事上依賴關隴軍事權貴,文事上借助新學的力量。先是書院打破世家對學問的解釋權,又用科舉打破他們對做官的壟斷。”

 “後來更進一步,借助清查人口和清丈土地把世家豪族最後一點家底都查的一清二楚。”

 “前段時間世家豪族最後一點特權免稅權都給廢除了,他們連謾罵的話都不敢說一句。”

 “夏國公的原話是,世家豪族現在不過是一隻張牙舞爪的紙老虎,已經沒有當年左右天下的能力了。”

 “聖人用了二十年時間來布局,一步步削弱世家豪族的力量,今天終於開始收割了。”

 孔志約擦了擦頭上被嚇出的冷汗,道:“幸虧有父親您在,否則我孔家……”

 孔穎達卻一點得意都沒有:“你高興的太早了,我年歲已高說不定哪天就走了。沒有我的壓製,就怕孔德倫被人說動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本來我想讓你去封國躲開這場風波,就算將來德倫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有我的情分在嶽山也會保全你的。”

 “可我畢竟是孔氏子孫,豈能明知家族有危險還要棄家族於不顧。所以我決定讓你留下來,等我不在了,你幫我好好看著點孔家。”

 孔志約惶恐的道:“父親,我……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我能力有限啊。”

 孔穎達道:“我知道你不是做學問的料,但你也有你的長處,你在醫學上的天賦連藥王都讚不絕口。”

 要是平時父親肯定自己的醫術他會很高興,可這會兒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醫術不過治病救人而已,能為有限啊。”

 孔穎達道:“我知道,以前你可能無能為力,但現在有一個機會。”

 孔志約疑惑的道:“什麽機會?”

 孔穎達道:“聖人準備改太常寺為衛生部,並把原屬於皇商行的醫學院體系劃給他管理,新建的衛生部和六部平級將直接歸政事堂管轄。”

 “我準備舉薦你去衛生部任職。你和醫學院的人本就關系融洽,藥王對你也頗多讚譽,有這層關系在,做起事來必然會得心應手。”

 “有我這張老臉在,加上你的能力,在衛生部應當會有一番作為的,到時候就有能力幫襯家族了。”

 孔志約驚喜的道:“真的嗎,為何我從未聽說過風聲?”

 孔穎達道:“此事乃絕密,知道的人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

 孔志約連忙道:“是,我肯定守口如瓶。”

 孔穎達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嚴厲道:“記住,能幫就幫,不能幫……要敢於快刀斬亂麻。不能讓整個家族和某些不屑子孫一起陪葬,明白嗎?”

 孔志約心中一驚,深吸了口氣道:“我一定不讓您失望。”

 嶽山的這不新書確實太過於震撼,以至於大多數人第一時間都無法接受。然而當他們沉下心來潛心研讀過之後卻又覺得或許這才是真理。

 當然了,現在有這樣想法的人只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視之為歪理邪說。

 一時間無數的學者對他口誅筆伐,古學派罵他這在意料之中,新學派也因為這部書變得四分五裂。

 無數原本還在猶豫的新學名宿終於下定決心,公開宣布和嶽山決裂,並對他進行的口誅筆伐。

 但也有一些人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選擇。

 孟家家主孟曜第一時間就公開支持嶽山,順便指責漢儒為了一己私利竊取篡改先賢思想,實為大逆不道。

 並且還把家族新一代最優秀的才子孟銑派到了書院,去請教學問。

 接著是孔家,孔穎達發表文章支持嶽山,家主孔德倫也在對外場合公開表示支持。

 緊接著八大書院加印了特刊,為嶽山站台。

 表現最積極的還是法家,甚至動用了提刑司體系來宣揚這部書。

 道教處在觀望狀態,暫未出聲。道家則是兩極分化,有支持的也有反對的。

 總體上來說反對嶽山的在輿論上佔據著上風,但局勢並非一面倒。

 支持嶽山的力量也不若,並且借助八大書院的學報的優勢,甚至在局部還佔據著上風。

 而且支持嶽山的人太熟悉打嘴仗的方法了,就拉著反對派進行辯論。

 學校、文會、酒樓、茶肆……只要是文人聚會的地方,就有爭辯的聲音。而且還是支持嶽山的人主動發起的辯論。

 原因很簡單,理越辯越明。

 我是沒有辦法說服你,也沒準備說服你。

 但通過和你的辯論能讓周圍的人知道《學派的興亡》在講什麽,這就足夠了。

 當年新學派就是用這種方法對付古學派的,現在再次被拿了出來。

 一切看起來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種結果連嶽山自己都感到驚訝,他本以為自己會找到群起而攻之的,沒想到有這麽多人支持自己。

 仔細想想才明白是為什麽。

 在唐朝儒學本身就不是第一顯學,還沒有宋朝之後一統天下的霸氣。

 道家雖然因為李唐朝廷支持成為第一顯學,但有佛教這個大威脅在背後虎視眈眈,不敢輕易得罪嶽山。

 隱姓埋名幾百年的法家因為提刑司體系的創立逐漸開始抬頭……

 時代已經變了,一家獨大的格局早就不複存在。

 他創辦渭水書院二十年,新學也創立了二十年,已經培養出了無數擁有和他相同思想的弟子。

 朝廷推廣學政體系,讓無數的手工業者和自耕農的子弟有了讀書改變命運的機會。

 而他的新書裡又把這一批人和墨家聯系在了一起,雖然墨家已經消亡,但也勾起了出身低微的這些讀書人的同理之心。

 他們只要一想到當年自己家是如何被權貴欺凌剝削的,心中就充滿了屈辱,只是以前沒有發泄的渠道。

 這部書給了他們發泄的機會,他們自然會站出來支持,同時也借助這個機會對舊有的士大夫階層表達不滿。

 ……

 書院,王堂和廉生虹關起門把這部書讀了一遍又一遍,越看就越覺得這書講的有道理。

 心中的成見也越來越小,最終開始接受這部書的學問。本來他們還很忐忑,會不會被別人當成異類。

 等出了門才發現,他們並不孤單,有無數的人在支持他們。

 李路也再次找了過來,三人坐在一起暢談對這部書的感悟,都覺得找到了人生知己。

 友情不知不覺得到了一次升華。

 李路還和他們講了一件趣事:“這部書剛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不認同裡面的內容,尤以參加書院入學考試的士子最多。”

 “還有很多士子公開站出來號召大家不要參加入學考試, 以此來表達他們的抵製,很多人都同意了。結果……”

 “結果怎麽樣?”廉生虹問道。

 “結果考試那天喊的最厲害的人全來了。”李路笑道。

 “哈哈……”王堂和廉生虹對視了一眼,也爆笑起來。

 幾天之後歐陽通找到王堂和廉生虹,說是他們的回信到了。

 這讓兩人很是驚訝,才二十天時間就有回信了,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廉生虹的信沒什麽好說的,他爹回的,叮囑他好好學習,好好和王堂學著點,還說他師父馮易又出去遊玩去了,這次不知道準備去哪。

 值得一提的是王堂的信,他的信很厚,裡面有兩份內容,一份是他在縣學拜的師父所寫,一份是父母請師父代筆寫的。

 讓他驚訝的是他們對他想要學習格物學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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