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做什麽,當初帶你到這村子裡來,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婆婆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兩個人來到村口,寧婆婆松開蓁蓁的手,道:“你父親這麽多年以來從未放棄尋找你,你母親整日在家中燒香禮佛,眼下你們一家人也算終於能夠團聚。”
她這話說的大言不慚,也不去想想這一切究竟是誰之錯……
自打見到蓁蓁的那一刻起,燕北城眼中視線就仿佛被鎖定,始終不肯從她身上挪開半分,眼下見到她就來到眼前,心中更是無比激動。
只是這跟在蓁蓁身旁的老婦人讓他頗為忌憚,一時間也不敢貿然上前,生怕對方會對蓁蓁不利。
三百玄甲鐵騎不動聲色地列陣擋在燕北城身前,對著寧婆怒目而視,他們向來自視甚高,除了北王和軍師以外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卻未曾想今天在這個小村裡吃了大虧,眼下充滿了戒備。
“讓開!”
寧婆婆冷哼一聲,道:“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玄甲鐵騎紋絲未動,“唰“地一聲,三百人同時舉起手中兵器,一齊指向了寧婆婆。
寧婆婆戲謔地笑,不動聲色一隻手伸向了袖口,蓁蓁臉色大驚正要開口阻攔,就聽到玄甲鐵騎身後,傳來氣息微弱一聲:“讓她們過來。”
玄甲鐵騎分向兩邊,讓出當中一道缺口,一聲不吭注視著寧婆婆。
當中還帶著絲絲挑釁意味。
寧婆婆邁開一條腿,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帶著蓁蓁走了過來,來到燕北城身前不過十尺范疇。
“父王……”
蓁蓁的淚水這下再也止不住,斷線珠子一般滾落下來,看著眼前的燕北城,又看了看寧婆婆。
“去吧。”
在得到了寧婆婆的準許以後,她這才一下子撲入到燕北城懷中。
饒是燕北城這等鐵血之人,此刻也不由面色動容起來,一時凝噎說不出話。
由於先前被琴師音律當中的海生所傷的緣故,眼下他尚仍處於虛弱當中。
寧婆婆彈指,一道銀光自她袖中而出,速度奇快,徑直落在燕北城眉心之上。
那銀光像是某種液體,在接觸到他肌膚的那一刻頓時融入,緩緩消失。
“你對我家王爺做了什麽?!來人……”
燕北城身旁郭興業大驚失色,正要喊人,就被燕北城開口喝止:“軍師放心,本王沒事。”
說來神奇,剛才連聲音都變得虛弱的燕北城,此刻竟然聲如洪鍾,跟沒事人一般。
寧婆婆道:“他先前被琴師音律所傷了心神,我在他眉間施了顆鮫人淚,蓁蓁。”
蓁蓁趴在燕北城懷中解釋道:“世有鮫人,居於深海,十年一出海面,於礁石上頭對著月亮落淚而歌,眼淚有凝神聚氣之功效。”
寧婆婆頗為讚許點了點頭,又對著燕北城說道:“北王可敢進村一敘?”
注視著眼前這個老婦人,燕北城神情有些複雜,總覺得對方看上去有些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還未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郭興業臉色大變,出言勸阻道:“大王不可!”
在他看來,這無異於是深入虎穴,心下早已打定了主意,等回頭一離開這裡,就向大黎軍部請求調兵支援,定要一報今日之恥。
想到這裡,他面上忍不住已經開始得意微笑起來。
“有何不敢?”
郭興業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回過身,只見燕北城臉上不帶一絲畏懼,反倒是有些躍躍欲試之意。
“凰彥村以小女為餌,邀請本王不遠萬裡前來,又一路指引,生怕本王迷了路,當真布得一手好局,事到如今,也總該到了掀開真相的一幕。”
寧婆婆一笑,伸手為引:“請。”
“請!”
燕北城豪氣乾雲,莽撞人的氣場暴露無遺,卻並非全無城府,他心裡一清二楚,如果對方真的有什麽惡意,早在先前那男子彈琴之時就可以下手,又何必費力邀請他進村一敘。
“郭先生,你與玄甲鐵騎留在村口,本王去去就來!”
郭興業眉頭一皺,還想再說些什麽,然而看到燕北城的神情隻好統統收回,這位大王的脾氣他再了解不過,一旦做了決定便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攔。
燕北城大笑一聲,便跟在寧婆婆的身後與蓁蓁進了村,眾人一並來到村長家中。
眾人與北王議事,陸豐跟蓁蓁兩個人被攔在外面,陸豐看著蓁蓁的俏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村中只有婆婆一個老婦人,他對女子的相貌向來沒有什麽概念,只是眼下看著蓁蓁,卻覺得她眉眼愈發動人起來。
來凰彥村這些年, 蓁蓁也從當年那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成長為了如今美麗的少女。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
最後還是蓁蓁先開了口:“陸……狗蛋兒……”
目光當中有些躲閃,或許是心知離別在即,即使是向來調皮的她也不免有些傷感起來。
聽著這個熟悉的稱呼,陸豐忍俊不禁,往事不由浮現於腦海。
記得那年,她剛剛來到村裡,連哭了一個禮拜,婆婆嫌煩,就把她丟到村裡練武場旁邊那棵樟子樹下頭,對她說道:“等什麽時候哭好了,再進家門!“
她就倔強地在那裡一直待到天黑,最後還是狗蛋兒跑出去把她給領了回來。
寧婆婆叫她去花田采玄牙花的花露,被劃得鮮血淋漓,她也絕不肯向婆婆求饒一聲,每次最後都是自己幫著她抹藥……
這麽多年以來,每天天不亮陪在他身旁,一起到練武場修煉,為他遞水擦汗。
寧婆婆不通廚藝,家裡的大小家務都是由她來負責……
那些年在眾人面前,蓁蓁總是表現得怯生生的,是他一點一點告訴蓁蓁,海生叔雖然看起來很凶,其實是個好人;吳不勝雖然弑殺,卻從不濫殺無辜等等等等,這才讓她逐漸開朗起來。
凰彥村古怪偏僻,除了貨郎跟鎮上衙門裡的差役,外人極少上門來村,他跟蓁蓁就成了彼此成長路上唯一的玩伴。
只是眼下,好像也到了要分別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