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晚,村中的練武場中央燃起了篝火。
寧婆婆跟狗蛋兒兩個人圍坐在篝火邊,趁著等待其他人過來的空檔,狗蛋兒還在回想著剛才所發生的事。
“婆婆,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個女人是誰?”
狗蛋兒猶豫了一下,追問道:“…還有,先前我聽到他們管海生叔叫做,海皇?”
“你真想知道?”
寧婆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牙齒:“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一陣夜風吹過,篝火閃爍跳動了一下,將她布滿皺紋的臉龐微微照亮,她的聲音隨著火光飄忽起來。
“老婆子我沒這個耐心講故事,不如,你自己進去看一看……這是海生昏迷時候,我從他頭上拔下來的東西。”
她攤開手掌給狗蛋兒看,只見那赫然是一根男人的頭髮,就躺在她的掌心之上,接著她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當中盛著銀色的液體,在月光下發出微微的光。
她將那根頭髮丟了進去,搖晃一番,就見那頭髮被銀色的液體浸沒,隨後緩緩沉入其中。
“婆婆又研究出了什麽稀奇古怪的新東西。”
狗蛋兒這樣想著,下一刻就看到那根頭髮閃爍了一下,發出同樣銀色的閃光,當中出現了一個攪動的漩渦!
“這是?”
寧婆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伸出一根手指沾了幾滴那銀色的液體,趁著狗蛋兒沒來得及反應,迅速點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狗蛋兒隻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意識已經陷入到了恍惚當中。
……
再一醒來。
“這裡是哪裡?”
狗蛋兒睜開眼,只見眼前是一片蒼茫浩瀚的大海,帶有腥味的海風迎面吹來,狠狠打在他的臉頰上頭。
他發現自己此刻竟然躺在一艘舢板之上,那舢板長不過五米,上面卻坐著不下八個衣衫破爛的漢子,領頭的手持一把短彎刀,臂上滿是刺青看上去十分凶惡,面上還蓄著長發和胡須。
那胡須看上去則至少有數十年未經打理,不僅黏成數綹,上面還帶著海水曬乾後所殘留的鹽粒。
舢板上其他人也是一副與他相似的打扮,而這樣的舢板在狗蛋兒周圍,至少有百十余艘,將這附近的海面佔據得滿滿當當。
“是海盜!”
狗蛋兒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些人,一眼就辨認出了他們的身份,而這些人卻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一般,肆意交談起來,不時還放聲大笑。
那領頭的海盜指著前方,獰笑道:“看見前面那艘樓船沒有?這可是江南織造府的商船,是專門為黎國宮廷供應織品上貢的皇商,上面絕對少不了好東西……嘿嘿嘿嘿……”
“不虧是海皇大人,帝國海軍不成氣候,根本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我們乾完這一票,將船上所有人都沉到海底,就算他們回頭髮現了,晾他們也不敢來海上找我們算帳!”在他手底下的一個海盜眯著眼,言語之中帶著令人心寒的意味。
狗蛋兒盯著離他最近一個海盜的臉,伸出手去觸碰他的衣角,卻發現自己伸出的手指,居然就這樣直徑從中穿了過去。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眼前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心下這才猛然回憶起剛才,心道這些莫不是婆婆所製造出的幻象。
狗蛋兒沿著那海盜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在這些舢板的正前方,領航的是一艘高大的黑色樓艦,共有四層,船上九根桅杆掛滿了十四張帆,長達百余米,寬四十余米,如同一尊恢宏的海上堡壘。
而在這樓艦正中,一根參天巨木所製成的桅杆之上,高高懸掛著一面巨大的赤黑旗幟,上面刻畫著兩條纏繞交織的怒海蛟,四周鑲滿了銀邊。
那黑色樓艦雖大,卻並不笨重,而是極為沉穩地向前方一支商船船隊駛去。
從旗幟來看,船隊打的正是江南織造府的旗號。
……
呼嘯的海風大作,隨著一聲驚雷,海面上開始下起了暴雨。
在那樓艦正中,最粗的那根桅杆前。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男子矗立在那裡,身穿與旗幟同色的赤黑戰袍,外面披著一件華貴的狼皮大氅,身後則是跟著一排忠心耿耿的部下。
哢嚓!
這時一道炸雷自天上劈下,就落在桅杆左側,距離那男子不過十尺左右的距離。
雷光赫然將他的樣貌照亮,燕頷虎須,豹頭環眼眉目極深,只見在他臉上,有道自額頭一路延伸至下頜的長長刀疤。
要是狗蛋兒人在這裡,一定會極為驚訝地認出,眼前這人可不正是他的海生叔。
……
“陳士信,艨衝就位!”
待到距離那隊商船不過數百米處時,海生面色陰沉,望著前方幽深的海面,高聲下令道:“傳令下去,東南三十,北刻四十,命五十艘舢板從四面緩緩包圍,絕不放走當中任何一艘商船!”
艨衝是海上作戰專門用來衝擊敵陣的船隻,船形狹而長,航速極快,整個船艙與船板均由牛皮包覆,堅固異常可用作先鋒。
同時在這艘樓艦後方,三艘五十米長,船首裝有長長尖尖的鐵撞角的戰船也已經準備就緒,就等海生一聲令下,便可發動攻勢,將那船隊當中的所有船隻撞沉海底。
“末將聽令!”
隨著他威嚴的聲音響徹樓艦,在他身後一個光頭八字胡的粗獷漢子高聲應道,同時爬上桅杆,吹響了巨大的號角。
號角聲響起,後方上百艘舢板得到了命令,終於不再遮掩蹤跡,即刻全速向前發動了攻勢,一時間整個海面頓時殺聲大作!
海盜們的狂呼聲竟一時間掩蓋了呼嘯的風聲。
在那個名為陳士信的光頭漢子的帶領下,二十余艘艨艟也從四面八方向著船隊襲來。
(好可怕的聲勢……這便是千軍萬馬的作戰嗎)
隨著身下舢板全速前進,狗蛋兒一手牢牢抓住舢板的邊緣,舢板這種小船吃水淺,行進速度又快,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從上面掉落下去。
下面就是漆黑的海面,盡管表面平靜,下面卻是波濤洶湧。
“如果這是夢,也未免太真實了吧……”狗蛋兒緊咬著牙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