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和尚從你這裡獲益匪淺呢。”

　　村長從樹後緩緩走出來，望著圓通的身影徹底消失，摸了摸狗蛋兒的頭道:“先前他被你的話擾亂了心神，用易怒為由來和你打上一架掩蓋，現在他已經想通了許多事情，選擇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

　　自他的雙目之中流露出智慧的光芒，似乎能夠洞悉一切。

　　“村長爺爺……”

　　狗蛋兒遲疑道:“那些話不過是我隨口胡謅的，只是沒有想到小和尚心性如此單純，竟全盤接受了我的灌輸。”

　　“無妨，那是因為他和你一樣，都擁有一顆赤子之心。”

　　村長放聲而笑道:“雖然你坑了他一把，不過對他來說倒也未必是壞事。去，把他留下的東西撿回來，回頭請灰老鼠跑北方一趟，憑這些東西，至少能換回幾萬石的粟米，夠一萬多饑民吃上一個星期。”

　　“何為赤子之心?”狗蛋兒揚起頭，眼睛忽閃，認真向村長問道。

　　“嗯?”

　　村長略加思索，為他解答:“不畏寒暑，不避風雨，有老人生病，你自前去醫治;有婦人陷入饑渴，你便將自己行囊當中的水與面餅給她;若有人發動戰爭，就去製止兵戈，使他們恢復勞作……我想，這便是赤子之心了。”

　　“就這麽簡單?那我知道了。”

　　狗蛋兒想了想，努力將村長的話記在心裡，這便跟著村長前去村口，好把圓通留下的袈裟禪杖等物拾回來。

　　“說來簡單，可這是幾千年來聖人都難以辦到的事情。”

　　村長不語，面上笑了笑，心中暗想。

　　他們才來到村口，就聽見前方村外傳來一陣人聲喧鬧，當中還伴隨夾雜著牲口坐騎的嘶鳴。

　　灰老鼠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徑直擋在他跟村長身前，他今天也是同往日一般打扮，稍有不同的是，此刻他臉上戴著一張豬八戒的面具，肥頭大耳的面具配合他瘦小的身子，顯得頗有幾分滑稽的味道。

　　這面具還是去年灰老鼠生辰時，狗蛋兒親手為他所做，記得當時的他對著這個面具百般抗拒，後來還是狗蛋兒全然不顧他的不情願，將他按在地上，親手為他戴在了臉上。

　　盡管嘴上說著不喜歡，可心裡似乎卻對這面具寶貝得緊，以至於那段時間，鎮上的鎮民們每天都能夠看到一個戴著豬八戒面具的身影，在驛站的附近四處奔跑送信。

　　“把這個戴在面上，不可擅自取下。”

　　灰老鼠喉嚨微動，從袖中取出一張白臉兒狐狸面具，伸手貼在狗蛋兒臉前，不等狗蛋兒反應過來，那面具似乎有某種吸力，已經自動附在了他的臉上。

　　他伸手摸了摸，隻覺得大小剛好，等到再一回過神來卻發現，灰老鼠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他面前消失，又不知躲去了哪裡。

　　他向來都是這樣神出鬼沒，倒也不讓人感到驚訝。

　　“還是灰老鼠想得周到。”

　　村長點了點頭，指著遠處道:“你可是咱們村的希望，不容有失，看見遠處的那些人了沒有?”

　　狗蛋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此刻前方已經匯聚了數百人，當中不少人還帶著牲口坐騎，堵在這小小的村口顯得頗為擁擠。

　　這些人穿著打扮各異，有身穿儒衫頭頂束冠的官員書生，有手提環口大刀的江湖草莽，有身披重甲、胯下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諸多部下的威武將軍。

　　當中更有甚者，一看相貌就有異於中原的奇人異士，這些人獸耳獸尾，就連手上拿著的兵刃也千奇百怪，在黎國之中很是少見……

　　“那些人是來自四夷聯邦的異族。”村長開口為他道明那些人的身份。

　　黎國在大陸當中地勢居中，四面為異族所環顧，其中最為強悍的四個部落分別是:東夷、南蠻、北狄和西戎。

　　大黎一千年，四夷數萬載。

　　要論歷史，四大部落建部至今已經有上萬年的時間，是黎國的十幾倍之多。大黎建國以前天下共分十國，彼此之間攻伐交替，使得天下動蕩不堪，四夷就利用諸國之間的矛盾，環伺其中趁機作亂。

　　最誇張的一次，陳國與薑國交戰，趁著陳國大軍皆出、邊境防備不足的空隙，四夷聯軍十萬獸騎，在當時的四夷女王的帶領下揮騎南下，如入無人之境，甚至一舉蕩平了陳國的國都！

　　當時就連陳國的國君仁宗都被四夷擄走，連同國都當中的王公貴族、皇后嬪妃、朝中大臣一共三千余人浩浩蕩蕩的被四夷聯軍押解南下，一路上風餐露宿受盡虐待。

　　為了震懾陳國使其不敢復仇，就連仁宗的頭骨，到最後都被製成了用來盛酒的酒器。

　　史稱“南狩”。

　　只是自打黎國立國以來，四夷所生存的土壤逐漸被剝奪，如今只能聯合起來躲在邊境以外苟延殘喘，要不是趁著近年來黎國局勢動蕩，恐怕早就被軍神所率領的大軍覆滅。

　　這些年在村長的教誨下，狗蛋兒也算是熟讀十國之亂時期的歷史，對當時的故事自然並不陌生，只是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史書中所記載的四夷之人，難免有些好奇。

　　“史書上說四夷之人，獸首人形，空敞其身，不知穿衣不懂禮法，面目猙獰，喜食人的腦漿，可我觀眼前這些人異瞳碧眼，頭上有的長角，有的生著獸耳還有尾巴，喜歡隨身攜帶古怪的樂器，除此之外和我們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同之處，這是何故?”

　　狗蛋兒觀察道:“他們身穿的服飾也很有特色，並不像史書當中所說的那樣不穿衣服不知廉恥……只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食用人的腦漿。”

　　村長眯起眼睛教誨道:“史書一向由勝利者書寫，要是想知道真相，為何不過去親口問一問他們?聖賢先覺之人，知而能之，知行合一，後覺所以效之……”

　　狗蛋兒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是說，先知先覺的聖人，知道了就要去嘗試，使思想與行為一致，這才能夠成為後人效仿的榜樣。

　　可聖人，真的就是永遠正確的嗎?

　　“嗯，我知道了，等下我就過去問問看。”

　　狗蛋兒攥了攥拳頭，心想有海生叔吳不勝等人在這裡，想來這些四夷人總不敢公然將他抓住吃了他的腦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