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勝叔婆婆等人本領通神,究竟何等艱難的事情,就連他們合力也未必能夠辦到?又是如何強大的敵人,在這敵人面前連活下來都成了難事?”
夜裡在家中翻來覆去,卻始終想不透這些,狗蛋兒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繼續加倍苦練的決心。
“…你究竟跟他說了些什麽,從這幾天練功的樣子來看,簡直像隨時要出去跟人拚命。”一旁注視狗蛋兒練功的唐三目瞪口呆,疑惑地向身旁的吳不勝問道。
“跟我可沒關系,你再去問問別人。”
吳不勝老臉一紅,連連擺手否認道:“說不定是孩子大了腦子開竅,再說刻苦總歸是件好事,你就不要究根問底了……”
開什麽玩笑,要他解釋那天發生的事,恐怕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正說著,練武場中傳來一陣少年的催促聲。
“海生叔,再快,再快些!早上沒吃飯不成?”
狗蛋兒一個橫扭,閃過魚叉的寒光,堪堪避過海生的一記攻擊,繼而開口挑釁道:“你的叉太慢了,我身上穿著你送的皮甲,你刺穿不了我的,還在猶豫個什麽?”
他竟然向給他喂招的海生邀起戰來!口中語氣之狂妄簡直前所未有,這還是之前那個謙和溫馴的狗蛋兒嗎?
吳不勝跟唐三兩個人瞠目結舌,心想已經有好多年沒有人敢這樣跟海生說話,等待狗蛋兒的一定是淒慘無比的下場。
“這可是你說的,好!那我就來活動活動。”
海生不怒反喜,雙目放出精光,對狗蛋兒道:“就是該有這樣的鬥志,不管眼前的敵人是誰,你心中始終都只有這一個念頭,一定要戰勝他,然後將他撕碎!”
海生手中的魚叉在半空劃出一個圓弧,勢大力沉的一擊向狗蛋胸前砸去,配合腳步向前移動,魚叉的邊緣劃過空氣,發出劇烈的破空之聲。
碧波斬滄瀾!
這一招招式看上去並不精妙,當中卻蘊含著一種驚人的氣勢,仿佛此刻向狗蛋兒揮來的不是一把魚叉,而是一面由巨浪組成的幕牆,旋轉著將他整個人包圍其中,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避無可避之感。
一擊可避,而當一面牆向你砸來之時又該如何去避?
拿起魚叉的海生實在是太可怕了,魚叉在他手中變成了戰戟,向狗蛋兒猛砸過來,口中狂喝道:“我看你如何再避!”
隨著他話音落下,手中魚叉瞬間銀光大作,他氣勢再提三分,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銀色的海浪包裹住,繼而憤怒地爆發。
他周身的銀色海浪擴散開來波及著四面,叉光所到之處,就連那空間都要被他裂斬開來。
這一招是他青年時獨自乘著小舟揚帆出海,於海嘯巨浪當中弄潮觀浪所悟出,那一次他真正做到了一擊將迎頭砸下來的巨浪劈開兩半的壯舉……此刻他的狂性被狗蛋兒的挑釁給激發,竟然動用了這樣的殺招,好在他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知道壓製自己的實力,不然哪怕有十個狗蛋兒也要被他一並斬於叉下。
(如此可怕的一擊……真不愧是海生叔啊,不過我也不會這樣認輸的!)
望著迎面向自己襲來的浪牆,狗蛋兒瞪大雙眼,卻並不如何慌亂,努力沉住呼吸讓自己變得心無旁騖,試圖從中尋找出當中所隱含的破綻。
“有了!”
狗蛋兒眉頭一挑,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破綻,這還是海生親口傳授給他的,在他的專注之下,他終於找出眼前一處——
在這巨浪圍成的幕牆的右下角,當中有一道微乎其微的缺口,剛好可以作為破招之勢。
狗蛋兒不再多想,運轉起神行術的法門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最大,整個人縱身一躍至半空中,腰間一個閃轉騰挪,剛好從這道可怕的幕牆當中脫身而出。
他落地時向前打了個滾,將前衝之力卸入大地,同時好讓身形穩住,嘴角不由掛上一絲得意的笑,心想終於躲過了一次海生的殺招。
然而不等他繼續得意下去,只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
“你上當了。”
海生粗獷的聲音瞬間自他背後響起,隨之而來一道勁風向他的後心狠狠襲來。
“迎風回浪斬!”
在一旁觀戰的唐三跟吳不勝兩個人同時搖了搖頭,目光中俱是不忍直視。
“糟了……”
狗蛋兒心中頓感不妙,正準備再次躍起閃身,只是他前力還未完全止住,此刻根本無法作出反應,不由他多想,海生的一擊已經來到了他身前。
這下他根本來不及躲避,隻好腰間驟然發力,強行將身子向邊上挪了半個身位避開要害,試圖化解附在這一招上可怕的力道。
哢嚓——
魚叉重重砸在他的側肋之上,隨著接觸到的瞬間,狗蛋兒隻覺得腰間一陣鑽心的痛感,心知這一下至少斷了他幾條肋骨。
迎風回浪斬是用側邊鋒利的鋒刃,反手從後方斬殺敵人的要命招式,海生出手留了余地化斬為砸,加之狗蛋兒有貼身皮甲護身,不然這一下就能將他整個人劈成兩半!
皮甲防禦雖好,卻無法卸力,狗蛋兒被他被砸飛出去在空中足足四五米遠,摔了下來胸腔著地,身體內部一陣翻湧攪動,喉頭一甜,這就吐出一口鮮血。
海生這一下已經讓狗蛋兒徹底失去了戰鬥力,面對倒在地上的他,海生緩緩收回魚叉,將其別在身後傲然而立。
“叔……你這一招好陰險啊。”
狗蛋兒趴在地上道:“上次可沒見你使過這一招!呸呸……”
他趴在地上說話,一不小心之間吃進去一大口土,連忙吐起口水將泥沫子從嘴中清出,當中還夾雜著不少血絲。
他雙手撐地,咬了咬牙強忍著腰間的劇痛,兩腿呈弓步緩緩站起,背對著海生有些沮喪地道:“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是。”
海生誠實回答道:“不過不算是無可救藥,最起碼這次在我手下撐過了一招,不是嗎?”
“這話可真打擊人啊……”
狗蛋兒苦笑一聲,心裡有些泄氣,口上說的卻是:“下次我一定努力多撐幾招。”
他扭過頭對海生笑笑, 話音與眉目當中都充滿了堅定,
海生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就看到狗蛋兒已經翻了白眼,已經暈了過去……
……
“打人先學挨打,誰還不是這樣過來的。”
在一旁等候多時的唐三跟吳不勝兩個人急急忙忙衝了上來,手中抬著事先備好的擔架,一個扛肩一個扛腿,將狗蛋兒丟了上去,全然不顧他在昏迷當中發出一聲痛哼。
“老太婆的草藥缸備好了嗎?”
“早就好了,就是有一點燙。”
“不妨事,反正他暈過去也感受不到,熱著蒸效果更好。”
“一二三,走你!”
兩個人抬著擔架消失在海生的視野當中,留海生一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羅慶雲像他這樣的大的時候,恐怕也接不下我這一招啊。”
羅慶雲正是慶雲將軍的名諱,事到如今敢於直呼他大名的人已經所剩無幾。
世人皆知大黎軍部有位手提長槍的軍神,當年於朔寒關一戰率眾八萬破敵四十萬,而後更是親率大軍南下追擊八百裡,最終斬獲收下四夷聯軍三十萬顆頭顱,使四夷聯邦整整三十年沒有恢復元氣,同時也換來了大黎三十年社稷安穩。
正是由於在那場決定國運的朔寒關一戰當中起到關鍵作用,慶雲將軍一路晉升,此刻已經榮膺成為大黎軍部中第四號人物,在軍神麾下四位將軍之中座次排第三。
能夠拿來和這樣的人物相提並論,看來狗蛋兒還真是沒有辜負全村人的辛勤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