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還沉浸在剛才的夢境中,狗蛋兒就已經在蓁蓁的服侍下洗漱換好衣服,來到了村中的練武場。
練武場位於村子東北角,也是創村之始眾人合力搭建,寧婆婆嫌狗蛋兒身體不好,自打他六歲起便每天一大早拉著他過來,練些基礎的拳腳站樁強身接受眾人教導,過後還要被她埋到臭氣熏天的草藥缸當中泡澡。
有一次琴師偷偷溜進來也想跟著一起泡,結果被婆婆用拐杖狠狠地打了出去。
“死老太婆,對我們如此小氣,對你這個撿來的倒是肯傾家蕩產。”琴師一邊蹦跳著躲避寧婆婆迎面的棍子一邊罵道。
寧婆婆撿他回來頭一個星期,當時的他還光著屁股,就被村裡眾人從頭到腳探查了個遍。
海生叔抓著他的腳,將他倒吊起來打量個半天,說道:“身子骨天生虛弱,氣力不夠,真要走習武這條路,怕是將來成就也有限啊……”
“根骨是所有人當中最差的一個,隻比琴師那個廢人略微強上一點兒。”這是唐三。
“不適合練武,當個農夫倒是綽綽有余,不然等他再大些跟我去種地吧,省的到時候我們都死了,他也不至於餓死。”吳不勝眯起眼,將手背在身後笑呵呵地說道。
寧婆婆不死心地看了看灰老鼠,灰老鼠目光四處遊移,就是不肯和她對視,算是間接給狗蛋兒的習武之路判了死刑。
這下寧婆婆歎了口氣,她眼光毒辣,又怎會看不出眼前這個孩子確實不是練武的材料,只是她向來心氣極高,不肯就這樣輕易放棄,嘴硬道:“就算他資質再差,只要我寧解語出手,多花些功夫,將來怎麽也能把他送入上境……”
黎國武者等級共分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可以細分出五個境界,下品只是普通武夫鄉中好手,中品則可作為軍中良將,上品封侯拜相,再往上則是駕鶴,那可是大宗師的領域。
至於再往上的神通者,就屬於那種傳說當中的人物,隻聽說過卻沒人見過。
她的話讓一旁藤椅上默默曬太陽的村長聽了直搖頭,開口道:“你拿靈藥堆出來的上境,論實戰能力,還不如那些在邊疆一路和異族廝殺出來的中境高手……武的不成,不如考慮學文,我跟琴師都武藝不精,還不是也活的好好的……”
琴師聽了倒是挺高興,笑道:“來來來,別跟他們學那些打打殺殺的,讓你家狗蛋兒跟我學彈琴,古琴古箏,琵琶箜篌,想學啥,好學不貴,只要肯交學費……咳咳咳。”
寧婆婆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他屁股上頭,琴師嗚咽著像條野狗一般跑開了。
寧婆婆虎著臉,看了看眾人,狠狠道:“你們這些老東西,他可是我們全村的希望,你們還不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一個個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還想把自己那點本事全都帶進棺材裡去?”
場間氣氛瞬間沉寂下來,仿佛被寧婆婆的話戳中了心事。
凰彥村裡的每個人,各自都是帶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才會選擇來到這個地方,說句難聽的話,若不是因為靈山當中埋藏的那個東西給了他們一絲希望,這些人恐怕早都成了失去理智的魔頭。
寧婆婆撿回來的這個孩子雖然是個傻子,也毫無資質可言,但總歸給了他們一個小小的慰藉。
有總比沒有好不是。
“既然你堅持,等他再大一點,讓他過來跟我上山砍柴打獵吧,唉……也只能如此了。
”海生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我教他如何揮鋤頭種地,也教他怎麽用鋤頭打碎別人的腦袋。”吳不勝憨厚地笑笑,口中的話語卻讓人不寒而栗。
“我身法還可以,學些皮毛,將來打不過別人總歸還可以跑掉。”灰老鼠摸摸鼻子,偷偷縮回黑暗當中。
“做燒餅,刻木頭小人。”唐三向來說話都是這麽言簡意賅,不肯多說一個字。
村長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口道:“那就這樣決定,我們一起教導這孩子,等他將來長大了再讓他自己去選擇未來想走的路……”
……
一套幾個時辰的基礎拳腳外加站樁下來,狗蛋兒瞬間覺得渾身上下都酸痛不已,他的身子骨本就比同齡的孩子要弱上不少,寧婆婆為他量身制定的訓練計劃,似乎永遠都處在他身體所能夠承受的最大限度。
寧婆婆躲在家中睡懶覺,這監督他練功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蓁蓁頭上。
“狗蛋兒加油!還差一組!”一旁端茶遞水的蓁蓁揮著小拳頭為他打起氣來。
傻也有傻的好處,要說狗蛋兒唯一值得稱讚的地方似乎就是這份毅力,這麽多年不管刮風下雨還是生病感冒,從未有一天賴床耍賴,每天雷打不動早起過來練功。
誰讓傻子都是一根筋呢。
這點讓村裡眾人感到欣慰不已,勤雖然不能補拙,不過總歸是有些好處。
至少狗蛋兒的基礎在同齡人當中還是很扎實的,這麽多年下來總算勉強到達了下三境。
“我知道了……呼哧呼哧。”狗蛋兒累的大口喘氣,還不忘對她吐吐舌頭。
忽而一個粗獷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練得不錯,看來你已經能夠適應現在的強度,回頭我去跟老太婆說一說教你些別的東西。 ”海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一根樹枝,輕輕敲在狗蛋兒的膝蓋上頭,“重心再低些,不要站的這麽僵硬,馬步馬步,要有起伏,就好像是人在騎馬一樣,以腳下寬厚的大地為根源,腳板的力量帶動膝蓋,要能做到隨意控制自身重心,出拳之時附帶上大地之力……看叔的。”
說著他躬下身,親身為狗蛋兒示范起來。
“可是海生叔,咱們村沒有馬……”狗蛋兒瞪大了眼睛,望著海生黝黑的面孔。
他臉上有道自額頭一路延伸至下頜的長長刀疤,外加一身強悍虯結的肌肉,整個人看起來活像一個凶悍的匪首。
婆婆小時候給狗蛋兒和蓁蓁講故事,每逢講到裡面有土匪海盜之時,總要補上一句“那匪首長得凶神惡煞,和海生如出一轍”。
狗蛋兒倒是不覺得害怕,在他看來海生叔只是長得凶惡了一些,除了發狂的時候,反倒是村子裡脾氣最好的一個,只是這個形容卻成了蓁蓁的童年陰影……
蓁蓁默默向後退了一步。
聽了他這話,海生原本就黝黑的臉更加黑了,感到有些頭疼起來,村裡規矩第二條,不要去跟狗蛋兒爭辯。
因為你根本無法用語言去戰勝一個傻子。
一想到這裡,他連忙開口轉移話題:“總之就是這麽個意思……你今天不用去村長那裡了,到你唐爺爺那裡討幾個燒餅,準備一下好跟我一起上山。”
提起上山,狗蛋兒這下可算來了興致,咧嘴笑了起來:“我這就回去跟婆婆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