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兒眨眨眼，沒有聽懂海生所說的話，想了想，從口袋中掏出兩個燒餅，遞過去一個:“叔，你吃。”

　　 同時將另一個叼在嘴裡，一口咬下去。

　　 這燒餅是海生叫他從賣燒餅的唐三那裡拿來的，用來充當他們今天一天上山的口糧。

　　 在凰彥村，村裡各人有各自的營生行當。

　　 海生是獵戶，吳不勝是種田種水稻為生的農夫，婆婆精通醫術，鎮上及其附近十裡八村時有疑難雜症總要請她出馬，聽說琴師則是在城裡給樓子裡的姑娘們當教習傳授琴藝。

　　 灰老鼠腳程快，就在附近驛站找了份送信的兼差，同時他也擅長變臉，鎮上廟會時候會表演兩手雜耍賣藝為生。

　　 唯獨村長不工作，每天家裡躺一躺，太陽出來到院子的樹下躺一躺，有時還會央狗蛋兒搬著他的藤椅到練武場的樹蔭底下，再讓蓁蓁泡好一壺茶坐在那裡看看狗蛋兒練功，享受著全村人的供奉。

　　 只是不知為何卻出奇地無人質疑，用他的話說，“我已經活了這麽久，說不上哪一天就閉了眼，我不工作！你們需得養我。”

　　 要不是偶爾還會站起來走動走動，狗蛋兒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癱在那裡。

　　 至於唐三，則是村子裡最富裕的一個，賣燒餅，做木匠打家具全都精通。他做出來的燒餅在外人看來簡直成了凰彥村的象征，每天一做好就有人全部收走挑到鎮上去賣，分分鍾排起長龍還是限量供應。

　　凰彥村聽上去拗口，有些人乾脆就把他們村叫成了燒餅村。

　　 海生從狗蛋兒手中接過燒餅，咬了一大口道:“論燒餅，還是唐三的好……”

　　 狗蛋兒猛點頭附議，這天下要論做燒餅的手藝，除了唐三沒人敢稱第一。

　　 只因他對於細節的掌控已經達到了變態的程度。

　　 唐三做的燒餅狗蛋兒從小吃到大，只知道好吃到極致，卻並沒有察覺和其他人做的燒餅在工序上有什麽明顯區別。

　　 直到有一天經婆婆指點，“傻孩子，你沒注意到唐三的每個燒餅上頭，芝麻從來不多不少，永遠是二百零八顆麽。”

　　 他這才領悟過來，原來唐三手上的分寸度量功夫已經臻至化境……

　　 一個燒餅吃完，回復了些許體力，狗蛋兒伸伸懶腰，扭頭看向海生那一邊:“叔，我們吃飽了可以上路了。”

　　 海生聽了額頭一陣黑線，一巴掌毫不客氣地輕拍在狗蛋兒腦門上，道:“死小子，哪個教你這麽說話的……”

　　 正說著，海生突然雙眼放出一道精光，猛地一下從地上躥起來，拍掉身上的泥土，警惕探向前方與樹林接壤的林海深處。

　　 “別出聲，前面有東西。”他壓低了聲音對狗蛋兒這樣說道。

　　 狗蛋兒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卻什麽都沒有發現，想來這就是他跟海生的差別。

　　 “聽動靜那邊像是有什麽猛獸，我過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千萬不要到處走動。”海生拾起地上的魚叉，緊緊握在手裡囑咐道。

　　 狗蛋兒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海生身子繃直如炮彈一般發射了出去，一個眨眼間就奔出百十米的距離，帶起地上一陣飛灰。

　　 雖然有些不甘心就這樣留在原地，但一是他根本追不上海生，二即使去了一旦跟猛獸搏鬥起來，他也只能是海生的累贅。

　　 想到這裡，狗蛋兒忍不住歎了口氣，倒不是擔心海生的安全，

他深信這山裡再強悍的猛獸也不會是海生的對手，只是不能跟過去看發生了什麽總歸讓他有些難受。　　 狗蛋兒呆呆地望了會兒天上的白雲變幻，感到有些無趣，不一會兒眼皮就打起架來，陷入到了小憩當中。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沙拉沙拉，沙拉沙拉。”

　　 附近是有什麽動靜傳來，伴隨著一陣腳步聲，像是某樣東西拖地行走的聲音。

　　 聲音雖輕，卻被風席卷著吹入狗蛋兒耳中，讓他忍不住睜開眼睛打量一番。

　　 原來在距離他十幾米處位置，一個婦人正打西邊向他所在的方向緩緩走來。

　　 婦人三十出頭的年紀，身穿青色粗布長裙，頗有幾分姿色，身材豐腴，看上去倒不像是尋常農婦，只可惜從她走路的姿勢來看——

　　 這婦人竟是個跛子，走路時一腳在前一腳在後，裙擺拖在地上。

　　 剛才的聲音就是這樣發出的。

　　 看到狗蛋兒醒來，婦人也不意外，依舊緩緩向著這邊走來，臉上兩個深深的酒窩自帶三分笑，竟頗有幾分千嬌百媚的味道。

　　 “你是誰家的小子，長得好生俊俏，又怎麽會一個人坐在這裡?咯咯咯。”婦人媚笑兩聲，讓人如沐春風，來到狗蛋兒身旁，饒有興趣地打量他幾眼。

　　 “我家就住這山腳下，跟我家大人來上山打獵。”狗蛋兒看著婦人的眼睛，老老實實地作答。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婦人笑起來很是好看，有種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的感覺。

　　 婆婆不準他離開村子，這些年來除了偶爾跟著大人到鎮上以及時有挑著擔子途徑村裡的貨郎，他幾乎沒怎麽和外面的人交談過， 眼下這個婦人的問話倒讓他感到雀躍起來。

　　 “哦?那你家大人呢?”

　　 “聽到有獵物，不知道追去哪裡了……嬸嬸你呢?”

　　 婦人微微頷首:“妾身住這山上，今天一個人來泉邊洗衣服卻不小心崴了腳，走起路來多有不便……”

　　 “那怎麽辦啊?”狗蛋兒眨眨眼，關切地問道。

　　 “妾身家就在前邊不遠處，不然你扶著妾身到泉邊舀口水喝，再走個百余步就到。”婦人咬著唇，楚楚可憐地看著狗蛋兒。

　　 狗蛋兒遲疑:“可我家大人要我待在這裡等他回來……”

　　 說著他向林海方向眺望過去，心想也不知道海生叔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見他心中猶豫，婦人眼珠一轉，忙開口道:“這裡到泉邊片刻的距離，耽誤不了你多久，算是妾身求你。”

　　 狗蛋兒心中估算了一下，這一帶之前他跟著海生來過，數百米之外確實有一口泉眼，帶她過去倒是也要不了幾分鍾。

　　 “那……好吧。”

　　 婦人這下眉開眼笑起來，主動上前攙起狗蛋兒的手臂，將半個身子靠在他身上，狗蛋兒頃刻感受到一團細軟之物緊緊貼在他的胳膊上頭。

　　 好在他年紀尚小還沒有開竅，這要是換了個成年男子，怕是要被這婦人給撩撥動了邪念。

　　 “這樣可不行，太慢了。”狗蛋兒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主動退後半步，不等婦人反應過來就直接一把將她拉到背上，惹得那婦人一陣驚呼。

　　“走吧，我背你！這樣更快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