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那倒是我唐突了。”年輕的千夫長石破川笑了笑，放棄了招募海生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只是他身後的幾個部下看向海生的眼神頗有不忿，似乎在為自己的長官抱不平。

　　 海生也跟著笑笑，沒有在意這些軍士的目光，反倒對這個和氣的千夫長憑空多了幾分好感，有心開口指點:“這裡是荒山道路不通，沒有地圖跟向導，你們的戰馬恐怕無法通過。”

　　 “地圖倒是從鎮長那裡拿了一份，只是近幾年少有人上山，也不知道這裡的道路是否發生過變動。”石破川眼前一亮，看向海生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期待。

　　 這裡路況錯綜複雜，對他們來說要是能得到當地獵戶的指點，說不定就能夠節省下不少的時間。

　　 “方便的話，不妨拿給我看一眼。”

　　 海生回身望了望身後的後山說道:“這附近應該沒人比我更熟悉這裡的地形了。”

　　 “有勞閣下了。”石破川從皮甲當中抽出一張古樸的卷軸展開遞給海生。

　　 接過卷軸，海生細細查看起來，用手指給石破川看:“有幾處錯誤，這邊已經被堵死了，這一處山洪改道，已經變成了河流，我用手在上面刻了記號，你們回頭可以沿著路線向東走一段距離……就可以下山了，從圖上來看，你們這是要前往東陽郡?”

　　 “嗯，陳士信糾集了八萬人馬在東南沿海一代造反，封鎖了海面，奉慶雲將軍命令，由我們兄弟傳令到東陽郡要他們小心提防陳士信前來偷襲。”

　　 石破川收回地圖，雙手作了個揖表示感謝:“反正這件事已經算不上什麽秘密，再過一兩天消息就會傳到這裡來，倒是不必驚慌，你們牧陽郡無海，陳士信是不會在這裡登陸的。”

　　 他所提到的陳士信是黎國沿海一帶臭名昭著的海盜頭子，平時以打劫過路商船為生，在這一代小有名氣，想不到事到如今竟然也敢起兵造反。

　　 想來如今這黎國也是處在風雨飄搖之際。

　　 “陳士信啊，那小子見利忘義，做事又猶猶豫豫，成不了大事，要不是黎國沒有組建正規海軍，就憑他這塊材料早就被人剿滅了，這背後一定是受了什麽人的教唆。”聽到熟悉的名字，海生這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直到在場眾人都把目光齊齊投向他，他這才感到有什麽不妥，忙拍了一下腦門，嘿嘿一笑補上一句:“我也是猜的。”

　　 ……

　　 雙方就此別過，臨行前石破川提出想向海生購買三百斤肉當作口糧，海生一口答應下來，結果到最後白送了豬肉，卻沒肯收下一分錢。

　　 “叔……你這一送就是幾百斤豬肉，心不心疼啊?”下山路上，狗蛋兒多次盯著海生的臉，最終忍不住開口問道。

　　 “怎麽不心疼，可你沒看那些說書的故事裡都是這麽講的。”

　　 海生摸了摸鼻子:“你海生叔我做事向來都是這樣，他既然向我透露了情報，我總要拿點什麽東西來交換，這樣才公平，你也學著點不然將來怎麽馭下……”

　　 “我學會了！不過叔……”

　　 狗蛋兒抬起頭，好奇地看著海生:“剛才那個石破川口中提到的兩個人你都認識嗎?”

　　 “慶雲將軍是黎國赫赫有名的戰將，也是上境強者，小時候他家和我家在一個村子，算是位故人;至於陳士信?那個不成才的東西以前是我部下……說起來今天要不是我一路偷偷跟著你，

你早都已經被那婦人挖了肝腎了。”　　 夕陽漸漸迫近地平線，跟在二人身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一想到剛才那個暗害他的婦人，狗蛋兒立刻後怕起來，拍了拍胸口道:“叔，我好心好意幫她，她卻想要害我……”

　　 “所以老太婆才不許你擅自外出，離了咱們村，外面到處都是人吃人的世界。”海生安慰地摸了摸狗蛋兒的頭，將他的頭頂揉亂，“等你什麽時候修煉到中境了，再放你出去闖蕩。”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回到村裡。

　　 “狗蛋兒，你回來……啦，怎麽搞的?弄得滿身都是血！快讓我看看受傷了沒有！”

　　 看到狗蛋兒滿身是血地走進家來，拿著掃帚打掃的蓁蓁驚叫一聲，將掃帚丟到一邊，衝過來急切地拉著他的手，想看他究竟傷到了哪裡。

　　 狗蛋兒搖了搖頭示意她放心下來:“我沒事，不是我的血……”

　　 說著他將剛才在樹林裡遇到那個婦人的事情講述了一遍，蓁蓁後怕地拍了拍胸脯:“幸好有海生叔跟著你，他比那個婦人可怕多了……”

　　 “不說這個，婆婆呢?”

　　 “剛才還在屋子裡坐著，這會兒突然不知道去哪裡了。”蓁蓁看了看裡面的屋子，納悶地說道。

　　 與此同時，海生家裡。

　　 海生將剛才獵來的鋼背野豬丟到院子的地上，用粗繩捆著它的四隻蹄子，又蹲下來支起一口大鍋燒水準備給這豬褪毛。在他身後，一個渾身是血的青衣女人目光陰沉，默默地打量著他的背影。

　　 要是狗蛋兒在這裡看到這樣一幕，一定會忍不住大叫出聲——

　　 眼前這青衣女人，赫然就是剛才海生一魚叉下去叉死的那個婦人，難不成這麽快就化成了厲鬼前來找海生索命?

　　 婦人突然開口，幽幽道:“你剛才那一叉，是不是動了真的想殺死我的念頭?好強的殺氣啊……海皇！”

　　 她目光凜凜，說出這番話的同時，院子當中的空氣都跟著瞬間冰冷了一分。

　　 海生卻沒有理會她的質問，自顧自地拿起一把刮刀給豬剃毛，語氣輕松道:

　　 “老太婆，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海盜，東西還沒搶到手就想著把其他人乾掉， 這樣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我跟你可不一樣。”說話同時他手上的活也沒落下，一刀熟練地劃開豬的大動脈，殷紅鮮血流出來淌了一地，又很快被土壤吸收，留下一片黯紅的痕跡。

　　 “做戲總要做全套，我怕下手輕了被狗蛋兒這臭小子看出來，你說是不是?嘿嘿嘿……”海生笑了笑。

　　 婦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哼，就信你這一次，要不是我的觀自在玄功修煉到可以隨意操縱身體這一步，你這一叉下去至少要了半條命。”

　　 “誰不知道你們襖教對生命的理解無人能及，我才沒有留手。”

　　 說話之間，婦人的身體驟然發生了變幻，先是身軀開始縮小，接著，她光滑的皮膚憑空而生出了許多道皺紋，一頭青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黑變白。

　　 直到變化停止，只見剛才的婦人完全消失——赫然此刻寧婆婆出現，就站在她之前所處的位置上！

　　 面對這樣難以置信的一幕，海生似乎完全沒有吃驚的意思，原來這一切都是兩人事先商量好的！

　　 寧婆婆歎了口氣道:“就該好好嚇一嚇這個臭小子，省的他三天兩頭想著往外頭跑……聽說了嗎，北方今年又是一場大雪，災民吃不上飯，就連佛國派去那裡布施的和尚都給吃掉了，惹得佛國的釋迦震怒，斷了布施的糧米，今年不知道又要餓死幾十萬人。”

　　 海生默然。

　　 “好不容易親手養大的孩子，我可不想看他將來被別人捉住，像這頭豬一樣給捆住吃了去。”寧婆婆啐了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