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雖然已年近五十,走起路來仍虎虎生風。他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面,陳平緊隨其後。
整個府邸看起來井然有序,越往深處人越少。現在已經幾乎看不到下人,只在一些院落或樓閣門口處站著幾名衛兵或奴仆。在又穿過一處小花園後,前方出現了一道圓形的院門,門兩側也各有一個衛兵把守著。
張老微笑著衝兩衛兵點著頭,進入了門內。陳平想要通過時,卻被伸手攔了下來。
“還請把武器暫時交由我們保管。”其中一個方臉衛兵面無表情地說道。
陳平倒也能理解這種做法,身居高位,自然應當仔細防范。看來今兒若是不交出兵器,怕是進不去了。他取下佩劍交給方臉衛兵手中,而後想了想,把藏在袖中的匕首也遞了過去。
另一個衛兵仔細搜了搜陳平全身,接著滿意地點點頭:“請。”
“陳少俠,主上就在裡面,我們快些過去吧。”張老指了指前面五六米處的一間屋子,快步走上前去。他輕輕敲著門,屋內很快便有了回應:“進。”
張老緩緩推開門,陳平也跟著走了進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間寬敞的書房,每面牆都放置著一排排木架,上面擺滿了竹簡和帛書,屋子中間則放著幾張木案。此時,一名男子正坐在上首處,年紀三四十歲,滿面紅光,劍眉朗目,此人正是齊相田和。
張老恭敬行禮:“主上,老奴帶陳少俠來了。”說完便走到田和身邊跪坐著。
“見過田相。”陳平躬身一禮。
“坐吧。”田和說道,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威嚴。
陳平順從地在田和下方坐下。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幾人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陳平不免產生了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他調整好心態,率先出聲:“不知田相找小子所謂何事?”
田和盯著陳平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問道:“聽剡兒說,你要見我?”
面對這種久居上位之人,兜圈子並無好處,陳平決定直接說明來意:“我乃墨家高何子的弟子,奉師尊之命前來拜會。”
“可有信物?”田和淡淡地問道。
“田相沒有收到師尊的親筆帛書?”陳平狐疑地看向田和,見對方搖了搖頭,他便解釋了一句,“幾日前,我來府邸拜會,將帛書交與門口守衛,請他們代為通傳。”
田和轉頭對張老吩咐道:“去找出來。”
張老應聲退了下去,書房便只剩下陳平和田和兩人。
“師……高何子如今可好?”田和神色柔和了不少。今日回邸後,田剡便央求他見見陳平。他本不會同意,但在知曉陳平的師尊竟是高何子後,改變了主意。
陳平猶豫了片刻:“師尊身子一向康健。”
“他右手可也好了?”田和進一步問道。
“你怎知師尊手腕曾受過傷?”陳平微微挑眉,吃驚地盯著田和,目光充滿了疑問,而對方似乎並不想多說。
遲遲等不到回答,陳平自顧自地說道:“看著與常人無異,但仍不可太過用力,更不能用劍。”
田和眼底閃過一絲愧色,接著問道:“他可曾提起過我?”
“我入門時日尚短,僅半載有余,還不曾聽師尊提過。”陳平搖了搖頭。
田和歎了口氣,再次打量起陳平:“時隔多年,他終於又收了弟子。”
陳平聽得有些糊塗。不過從田和的語氣中,
他敏銳感受到,對方和自己師尊的關系定然非同一般。 兩人皆不再言語,屋裡好一陣沉默。直到張老的出現,才打破這詭異的氣氛。他把帛書呈於田和。
陳平好奇地盯著田和,他雖然一直帶著帛書,卻從沒打開看過。
田和解開帛書,展開仔細觀看。片刻後,他斂去臉上的神色,面無表情地說道:“你下去吧,我自有安排。”
陳平愣了愣,沒想到田和看完帛書後,竟然會是這種反應。他對帛書的內容愈發好奇起來,不過怕是無緣得知了。
“老奴送陳少俠。”張老說著退了出去。
陳平也不好再繼續賴著,起身走到屋外。兩人剛到院外,便看見遠處有一年輕侍女匆匆趕來。
“張老,張老,等等。”年輕侍女快速跑上前,大口大口地喘氣。
“芸芸。”張老看清楚來人後,笑眯眯地問道,“可是側夫人有事?”
芸芸平複了氣息,福了福身:“側夫人請陳少俠,前去說會子話。”
聞言,陳平驚訝地看著芸芸,他確定自己之前從未見過此人,更沒聽說什麽側夫人。
“那老奴就不送陳少俠了。”張老似乎並不感覺意外,轉身回到院內。
“陳少俠,這邊請。”芸芸做了個手勢,往一旁走去。
既來之,則安之。與其瞎猜,不如前去一探究竟。陳平打定了主意,取回自己的兵器,而後快步跟了上去。
走了差不多一刻鍾,視野漸漸開闊起來,眼前出現了一片不大的湖水。微風吹拂,水面蕩起層層波瀾,頓時生出一種寧靜祥和之感。
芸芸側身指了指前方:“側夫人就在前面的水榭裡,您且自行過去吧。”
陳平順著芸芸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前面不遠處的水邊有一座平台,從駁岸突出,以立柱架於水上,結構輕巧,四面掛著竹席。
片刻後,陳平來到了水榭前,從竹席的縫隙中,隱約可見一抹曼妙的身影。
“陳少俠,請進。”女子溫柔的聲音響起。
陳平掀開竹席,抬腿走了進去。出現在眼前是一位陌生婦人,年紀三十歲左右,長長的黑發一絲不苟地攏在耳後,眉眼如畫,舉手投足之間透出成熟的魅力。
“坐吧。”見陳平直愣愣地看著自己,婦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聽到女子的聲音,陳平才回過神來,雙頰騰地變得通紅。他急忙把目光移開,躬身行禮:“見過側夫人。”
“坐吧。”婦人再次說道。
陳平這才打量起水榭,面積不大,只有一張方形的木案,上面放著一架十弦琴。婦人正端坐在琴前,他順勢在其對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