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前世的一些記憶已經模糊,只有一些片段。
西點軍校畢業典禮,東方某個武術世家,一支已不記得代號的特種部隊,一次任務執行中的交戰爆炸場面。
這四個片段到現在只有刻意去回憶才能出現,甚至都已經許多年不再入夢。換句話說,黃小郎已經完完全全地活在了古代。
已經過去了十一年,從附體復活六歲因饑餓病痛而死的同名小孩,到現在成為皇帝身邊的黃門小郎官,一切都還算順遂。
不過帝國卻已逐漸日薄西山,令黃小郎感慨不已。
一種絕望的情緒在整個廣袤的北方大地上蔓延。
先是黑山之民起義,後是白波軍之亂,接著,那些在清君側的旗號下起兵的州郡牧守們相互廝殺……
戰禍似乎沒有盡頭。
黃小郎站在長滿荒草的宮殿台階上,臉色陰鬱,抬頭仰望著席卷過來的滿天烏雲,喃喃著道:“哎!又要下雨了。”
他跑去收衣服,抱了一大堆全往旁邊雜物房裡放。
先避雨要緊,不能讓快曬乾的衣服又全都給淋濕了得重新洗一遍。
這些都是朝中公公大人們的衣服,他剛洗乾淨。
乾這種雜役仆人們的粗重活,黃小郎還很不習慣,不過也沒關系,但更多的是沒辦法。
統一帝國的榮光已成昨日曇花,皇帝都被置於軍閥們的股掌之上,被挾持來挾持去,能得活下來已屬不易。
非常時期,一切都沒有太多規矩,身為黃門小郎官乾這種事也太正常。反正他還年輕,才十七歲,多做點又有什麽呢?
現在人手不齊,艱難困苦中大家相互幫襯,日後必有回報。
宮裡面傳來一聲哀哭,不知是百官中哪個大人家裡又餓死人了……
哭聲越來越大,絕望無助,痛苦難當。
聽著聽著黃小郎止不住流下了眼淚。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見人之死而無動於衷者,禽獸也。
黃小郎不是禽獸,他是個人,是個男人,還是個皇帝身邊的黃門小郎官。
可帝國朝政傾頹,皇權日漸式微,他又能怎麽樣呢?只能是如此發發感慨而已。
日子艱難到了極點!這座昔日王朝的宮城殘破不堪,百官們下了朝後都不得不自己采集野菜草籽裹腹,甚至餓死於殘簷斷壁間的都有,就更別說家中老弱婦孺。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啊!得要好好想個辦法,真正的長久之計。
黃小郎決定去投靠個有點實力的地方軍閥,主要是有點正義感的,能舉兵打回來給皇帝尊嚴的那種。
這樣皇帝好了,天下才能好。
皇帝都成了傀儡,被軍閥們玩弄於股掌,天下能好到哪裡去?
如今這連年戰亂,人們都失去了帝國的任何權威性保護,昔日的繁華之都成為瓦礫,肥沃的土地退化為荒野,無道的軍閥們甚至醃製人肉供給軍糧……
天下真正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的一片淒涼景象。
面對這種形勢,跟隨皇帝被軍閥們擄來掠去東奔西走的日子,黃小郎過得完全絕望,根本看不到未來,不知何日是個頭。
現在他已決定,一定要離開這個殘破的宮城,離開皇帝身邊去外面發展搬來救兵,掃平軍閥,給皇帝以尊嚴,讓天下之民都活得好好的。
黃小郎就認定一個道理,如果皇帝都成了狗,那老百姓能活得好嗎?自然是比狗都不如了。
他收了衣服後,
一陣大風,大雨狂下,白亮亮的雨點傾瀉在宮殿的琉璃瓦上,啪啪啪響。 “帝國風雨飄搖,今不如昔,何日才能平定安穩啊?”
黃小郎在雜物房的窗戶邊看雨,心生無比感慨道。
旁邊床頭放著把家傳寶劍,這是他六歲被送入宮裡給朝中大宦官黃博當養子時,他親身父親給到他的一件紀念之物。
不過現在黃博已經故去,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在朝中隨波逐流。
黃小郎抽出寶劍,在室內輕輕翻腕舞動了一下,形成一朵劍花。
寶劍的森然寒光似乎帶來一絲涼氣,在頗有些悶熱的室內讓黃小郎感覺通體一爽。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裡雜物房就是黃小郎的安身之所,裡面亂七八糟的堆滿東西,包括他的床上,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得要清理好一陣才能騰出個躺下的地方來。
此時外面,挾持皇帝到此的賀大將軍的車駕進宮,避雨在雜物房門前廊簷下。
黃門小郎官老早就看到了他們,從窗前隔著池塘對面假山繞過來的,不過他懶得出去理睬。賀大將軍又去那邊皇上的后宮妃子們住處乾壞事來,不知老天什麽時候收他,黃小郎心裡詛咒著。
賀大將軍他惹不起,但還躲得起,最好的是如此避而不見。
外面人聲嘈嘈,虛掩的門裡進來兩個校尉,二人身上被雨點打濕,臉上苦哈哈的表情有些古怪搞笑的模樣。
隻聽他們的嘴裡都不停咒罵著這鬼天氣,濕熱,雨多,沒有吃的,生活艱苦,日子難熬。
黃小郎剛收了劍,入鞘藏在枕頭底下。回頭一看,立即起身迎接道:“喲謔!是周、楊二位將軍。”
進來的周、楊二位校尉一聽頓時嚇得半死,低聲咒罵著道:“黃小郎,你個該死的!我們大將軍在外面,再胡亂叫給他聽到非弄死我們不可, 我們死前可先得弄死你墊背啊!”
看他們倆的臉色除了慌亂,還都爛成了雨打過後的牛屎一般難看,黃小郎呵呵一笑道:“相信我,你們總有一天要當將軍的,還會當上大將軍。”
黃小郎伸脖子往外面努了努嘴,意思是有朝一日他們也會做到外面那個大人物的位置。
他這幾句話,進來的倆校尉真是又愛又怕。周校尉過來踹了他一腳道:“你是不是真想弄死我們啊?你知道大將軍的脾氣,反覆無常。”
黃小郎呵呵一笑,回踹了他一腳,又給了過來的楊校尉一腳,才接著說道:“我說真的。你們倆都是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富貴之相,別看今日屈居人下,他日必定大有作為!”
周校尉一聽真的慌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道:“別別別!你知道我們賀大將軍最怕的是手下人超過他,那不是讓他沒飯吃了嗎?”
楊校尉也慌了道:“是啊!黃小郎你個沒良心的,老是想著害我們。”說著在他床沿上一屁股坐了下來,問有沒有水喝。
周、楊二校尉不過是個普通伍長,每人手下四個士兵。黃小郎是喜歡跟他們開點玩笑的熟人,他們也知道不可能有做到將軍的那一天,大將軍更不可能。
皇帝就是他們大將軍擄來此地的。大將軍手下有兵三十萬,虎狼之師,崛起於連年的血腥殺戮,極不簡單。
黃小郎給他們倆都倒了水。外面雨下得很大,廊簷到處都漏雨,瓦溝水傾瀉而下。賀大將軍在外面呆不住了,於是邁步移動,也走進了雜物房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