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唰一聲刀劍出鞘的異響,一把用於戰陣劈砍的窄身橫刀架在了黃小郎的脖子上。一個他不常聽到但已然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鼓道:“姓黃的!你要不要這也跟來趕盡殺絕?”
郭雲深?真是冤家路窄,這也碰得到,且一個疏忽被其控制住動彈不得。
在郭雲深抽刀架在黃小郎脖子上的瞬間,其也被十幾把刀同時架在了脖子上、身上、手上甚至腿上腳上,他給團團包圍住。
“我很奇怪,怎麽這也遇得見你。而且,還是另外一個你。”黃小郎輕輕用指頭頂開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後,站起來轉身迷之微笑著道。
“姓黃的,啊,應該叫你欽差大人才對!我都已經避開你沒去張牧守的大興城了,你這也追來,天下之大,就真的不能留條活路給我走?”郭雲深憤怒地叫道。
自從雲跡嶺被攻破以來郭雲深的心情就一直很差。
“誤會誤會!大家把刀劍都收起來,雲深,這位是帝國欽差大人,萬萬不可冒犯!諸位欽差護衛大哥,給老朽一個薄面,把武器都收起來,一切好商量。”村老見欽差大人微笑著的樣子,一下子大為放心。
黃小郎的微笑是真誠的,村老看得出來,因而他的緊張一下子卸去,完全變得不再擔心。
“老郭,我就知道你是個女的,謔謔謔。”黃小郎笑得比之前更加燦爛,同時揮了揮手,叫手下的都收起武器。
“我他媽的就笑不出來,憑什麽你還能笑得那麽燦爛?我知道了,你先是暗殺了郭大將軍,然後是破了我的關,再然後是劫了我的財,有我的地方你就有便宜佔盡是不是?”
郭雲深的憤怒之情簡直溢於言表。
“呵呵。我很奇怪,你為什麽說得我好像專欺負你一介女流一樣。記住!你還不是我要對付的目標,你只是運氣不好撞到我的刀口上來,是你自己倒霉罷了。”
說到這裡,黃小郎依舊笑得很燦爛,此時可沒什麽值得生氣的。
當知道郭雲深是個女子的時候,黃小郎就知道不好,屬於他的尷尬時刻來到了,故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只能是希望通過臉上的笑來釋放善意。
他相信自古伸手不打笑臉人。
另外他還希望村老趕緊出面化解,他就快支撐不下去了。
“哈哈哈!如此說來,相逢即是有緣,我看二位就不要再多說什麽了,我們吃羊肉、豬肉、雞鴨魚肉,沒有什麽不愉快的事是吃這些東西驅逐不了的。”村老這個和事老做得也是雲淡風輕。
此時暮靄中,肉的煮熟爆炒清蒸等的香味已經彌漫在天地之間,村老家的小童孫已經啃上了自家的臘肉骨頭,在旁邊咂吧著嘴,兩手油膩膩的。
他誰也沒看,只顧著手裡的美味東西,啃得很專注很投入。
“阿福!我們走。”郭雲深還刀入鞘,拉著村老的小童孫一隻油膩膩的小肥手走了,留下院子裡的帝國官兵和欽差大人面面相覷,傻愣愣站著。
“你們是親戚?”黃小郎看著村老有點尷尬地問道。
“是的。小老是雲深的外祖父。”村老呵呵著回答,瞥了廚房一眼。那邊灶台的火光明亮,大鍋裡的羊肉在爆炒中的香氣簡直垂涎死人。
村老吞了吞口水,他對欽差大人的熱情已通過即將可餐的美味來表達,黃小郎卻搓了搓手,實在有點難堪。
不過村老顯得頗不以為然,十分大度地道:“沒事沒事,等會我們喝酒吃肉時把事情說開去就好了。
老朽行伍出身,當年也曾在帝國軍前跟北邊的蠻族砍過仗來的。” 顯然,他說這話的意思是告訴大家不用為這些小事介懷。既然都是在刀口下討生活過的,或者是正討生活的,就應該豪爽大氣一些。
對此黃小郎點點頭,表示完全同意。
接下來,一頓好吃好喝就開始了,每個人都吃得滿嘴油膩,兩手也都是油膩膩的。
吃飽喝足過後,黃小郎下令秘取黃金十斤、白銀百斤給郭雲深留下。
因為心中有愧,想想她也的確是不容易,自從離開東都城遇到她後,可把她整得有點苦。
飯後消食時光,村老搖著蒲扇,開始坐下來再在院子裡陪著黃小郎聊天喝茶。繁星點點,阿福在旁邊板凳上坐著,他胃口好,小孩子不知飽足,又感覺餓了在啃著一隻羊腳。
夜裡涼風習習,四下蛙聲一片,池塘裡不時傳來蛙們叮咚入水的響亮聲音。
“欽差大人,你為何要欺負我雲深表姐啊?”阿福忽在旁邊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問道。
黃小郎正享受著這風吹和星夜美妙感覺,一愣,再次顯得尷尬地一笑道:“我沒有欺負任何人啊!只是有些誤會。”
村老道:“阿福!大人聊天,你小孩子不要插嘴,要麽你坐著好好聽,要麽你早點上床睡覺去。 ”
阿福搖頭擺腦殼:“不去,我還不困。我想聽你們聊天下大事,你們怎麽還不聊天下大事……”
聽其口氣似乎帶著極大抱怨。
黃小郎哈哈大笑,阿福也就六七歲而已,居然跟他小時候一樣喜歡聽大人們在家聊這些個,看來他日必成大器。
這小子就外觀長相來看,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神氣含藏,是個富貴之相。
呃,不要問為何這說,黃小郎其實什麽都懂一點,醫卜星象,三教九流,涉獵甚廣,這樣生活起來也才顯得更精彩一點是不是?
阿福很期待,但接下來黃小郎跟村老並沒有再聊天下大事,而是閑話桑麻,說些課農勸商之類的民生話題,聊得也是十分投機。
這多沒勁,阿福聽著聽著覺得沒什麽意思就打起了瞌睡,然後身子一歪倒下地去都沒醒轉。
村老哈哈大笑,抱起來感歎道:“這孫子!真的是好吃好睡啊!跟他表姐小時候差不多。”
“哦?”黃小郎來了興趣,想要聽聽關於郭雲深小時候的事。畢竟年輕人對什麽都感興趣,再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作為帝國欽差大人,對這世上的任何人事都要有好奇心。
說起自家外孫女來,村老頓時情緒高漲,顯然以她為驕傲。
他一打開這個話匣子就收不住,硬是聊到夜半子時,把黃小郎也都聊到心服口服,瞌睡得差點滾下板凳去睡地上都還沒停。
然自下午架刀脖子上一瞥過後,郭雲深始終避而不見,直到第二日一大早兵馬離開莊子,都沒有再見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