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大帳篷在鋒利的寶劍刃下應手而開,黃小郎持劍無聲無息鑽了進去。他的腳步聲虛無縹緲,完完全全的是刺客的腳步,靈動,迅捷,輕到沒有一點聲音。
外面,周亞鐵一轉身不見了黃小郎,心中頓時又一陣緊張。
黃小郎不見了,自然是進入了劃破的那道帳篷口子裡。周亞鐵往裡瞅了瞅,啥也沒看見,兩眼模糊得有些異常。
不過他充分相信黃小郎,眼下只有一件事可以做,那就是等待,同時在這裡把風,遮擋守著破開的那道帳篷口子。
誰叫他參與攤上這號事了呢。
今後,不論成敗,這事都足夠他吹上至少二十年,甚至直到死,死後仍成為傳說,留給子孫代代。
黃小郎是個神人哪!今夜他必定成功。
到天明以後,郭威大將軍身死的消息就將傳遍大軍營裡,然後以旋風般的速度飄至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仍具有不臣之心的將好一陣安靜,不再叫囂或得要好一陣驚恐,變得不再那麽張狂。
而等他們想要有所動作的時候,黃小郎已經悄無聲息到了二千多裡外,跟河東郡的張牧守說好起兵勤王。
從此帝國將中興,王師以天子號令掃蕩群雄,削奪地方軍閥兵權,四方平定,王朝江山從此一片安寧。
可能的局面是,吏治清明,百姓和樂,凡有井水處都將聽到歌黃小郎之功德聲。
一切美好的未來就從今夜刺殺郭威開始了,帝國將進入新的紀元。
提著寶劍,黃小郎心寧神定,自進入大帳篷後,他悄無聲息地環顧了一下裡面情況。
目標在右手邊。
沒錯。
他確定。
銳利的目光中含藏著警惕之色,握著寶劍的右手胳膊肌肉放松,沒有一點僵硬。黃小郎必須要保持靈活,尤其劍上的速度,必須要在靈活中才能獲得。
大帳篷前面有數盞燈籠,後面床帳處也挑著一盞。
郭威大將軍的鼾聲從床帳處傳來,聽起來並不大,鼻息沉重,睡得正酣。
“好像有人進來了,到後面去看看。”大帳篷前面郭威的一名貼身侍衛忽低聲道。
黃小郎正要過右邊床帳處去結果了目標,趕緊立即停住。
前面另一名貼身侍衛輕輕地回答道:“有嗎?我怎麽沒感覺到……”不過此人拔出了劍,動作倒影在半透明的熟製牛皮隔板上。
除了嘴裡的低低回應聲音,他拔出寶劍的聲音也很輕,仿佛就像在黃小郎的耳畔滑動。
黃小郎等待著,腦子裡空白了一下。還好對方不敢輕舉妄動大聲喝令,因深怕驚動到郭威這個喜怒無常的家夥,這對黃小郎目前而言最為有利。
得先要解決掉對方,黃小郎馬上有一場驚世駭俗的短兵相接之戰要打。
帳篷一側的昏暗裡,黃小郎的表情自進入這裡後越發地有一種冷硬堅毅,他渾身的肌肉反倒在右手臂放松後,得以越自如。
旁邊郭威大將軍好像翻了個身,床帳發出了一陣搖曳晃動。這家夥體壯如大黑猩猩,力量也天生神勇巨大,要是驚動起來極難對付。
“你們留在這別動,我過去看看,情況有些不對。”前面的侍衛隊長忽道。
又一道輕輕拔劍出鞘的金屬滑動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入黃小郎耳鼓。看來對方已全部進入待命角色,麻煩事大了。
情況現在擺得很清楚,要乾掉目標,必須得要先解決前面的侍衛。
只有如此才能刺殺成功,並全身而退。 根據周亞鐵跟楊驍勇的說法,大帳篷裡的貼身侍衛有十名,都是軍中高手,每一名都能在戰陣中以一當十當百。
也難怪,三十萬大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中精英,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們都是郭威最後的安全屏障。
黃小郎一下子要解決掉他們這樣子的十人,能有把握嗎?
老實說他沒有,但他必須得要上。
黃小郎額頭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珠,在屏息凝神中他感到了一陣罕有的無比緊張。
一旦不能迅速解決掉對方,驚動郭威,事情就真麻煩了。
那驚動的是整個圍城大軍,二幾十萬哪。
郭威更厲害,嚷動起來,那麽這次的刺殺行動即宣告失敗,那將會連累到太多人,結局是陪葬一條路,在沒有別的可選。
不過還好的是,黃小郎是在嚴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計劃行事,凡可能出現的情況都已在預料之中,該如何解決都有應對策略預案。
此時他又聽到外面大風吹打動帳篷的啪啪啪聲音,從他剛才劃開的破洞裡吹入的夜風很大,吹得床帳前的燈籠都在不停晃動。
乾掉侍衛!
這已經是必須得要面對的事。
黃小郎深吸了一口氣,他必須得要抓緊時間,力爭在郭威被驚醒前大功告成。
也就是說得無聲無息,在一瞬間解決十人。這可不是易事啊!不過,在緊張之余,他仍對自己有信心。
一直以來對於這事他都有信心,只不過臨到頭來有些許的應激緊張,這也都正常,屬於合理的身體機能反應。
先得無聲無息解決掉十個護衛,這可要有相當的堪稱是天大的本事。
不客氣的說,黃小郎有,否則他也不會強調要自己親自動手,這為的就是要防著出現這樣的情況。
夜裡,進入到刺殺的最關鍵時刻後,黃小郎完全流露出了從未為人所見過的一面,他提著寶劍,沿著左邊屏風直走過去。
郭威就睡在他的右手邊,近在咫尺,他沒有先下手。乾掉對方前,他必須要先乾掉有所警惕起來的護衛。
此時護衛不除,乾掉目標就不一定有機會。
夜風繼續吹進那個劃開的破洞口子,發出的異常聲音足夠大,周亞鐵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到此時他仿佛覺得過去了一世紀,時光變得是如此漫長,他又感覺自己兩腿在打抖。
留待黃小郎的時間不多了,他只能快速應對接下來生死攸關的一戰。
在一刹那間,黃小郎的身影消失,進入到了前面大帳篷內的議事辦公區。旋即刀光劍影閃動,血花四處飛濺。
沒有任何慘叫聲,甚至連一聲喊叫都沒有。這是一場快到無法形容的近戰,只是一瞬間而已,一切平靜下來,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