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彌漫著看不見的殺氣的後半夜裡,黃小郎在周亞鐵帶領下,沿著中間寬闊的驛道走了許久。
兩邊都是大營,帳篷一座連著一座,二幾十萬大軍哪,把座東都城圍得水泄不通,人、馬吃空了城裡城外可吃的一切。
馬拉的糞便到處都是,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無法消散的屎尿臭味,有畜生的,也有人的。
還有汗臭和腳丫子的臭,兩邊從密集的帳篷裡散發出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黃小郎不斷觀察著兩邊動靜,快步走了大概近兩裡多路後,周亞鐵才停了下來道:“行了!先把馬栓在這裡吧。”
現在是由他話事。
執行這種刺殺行動,需要的密切的裡外配合。黃小郎點了點頭,他對這事的計劃制定、實際行動等算得輕車熟路,一點不害怕和感到緊張陌生。
一路過來有兩個哨卡,不過都沒有人盤問他們,周亞鐵回答得上口令,二人又都有腰牌,所以很順利。
這兩個哨卡裡也都有周亞鐵發展起來的內應,所以完全沒什麽問題。對方喝問口令只是例行公事,做給外人看的。
黃小郎算計著時間,剛出城來時聽到更鼓聲,現在應該過去了一刻多鍾,距離天亮還早著,不著急,一切按計劃進行。
“這邊!”周亞鐵幫忙栓了馬,然後一指左邊道。
黃小郎點了點頭,有勞眼前這哥們了,心中對周亞鐵升起一股無比感激之情。
跟著周亞鐵往大軍帳篷裡走時,一切都很順利,這個時候大家都睡夢正酣,不知道即將要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
很快就到了中軍大營帳篷外,哨卡盤查的都沒驚動到,相反倒是周亞鐵在主動詢問一些明崗哨,問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物出現。
“沒有,周校尉!”大帳篷左側,一名被周亞鐵詢問的執勤站崗軍士道。
“嗯。你去休息一下吧!我跟這位新來的親衛隊員接你的班,帶他熟悉一下晚上是怎麽站崗值哨的。”周亞鐵低聲說道。
從這個位置破開大帳篷進去是最好的,避開了前面不說,還能直接進到大將軍休息睡臥的地方,揮劍將之結果了再溜出來悄無聲息地跑掉。
計劃始終進行得很順利,已成功抵達最後一道暗殺發起攻擊位置。
現在得把這個位置的站崗看守軍士支開。一聽有人自願頂替,對方頓時喜滋滋不盡。
晚上困啊!蚊子又多,被咬得不行。對方想不到天底下竟然還有這等好事,不過壓低了聲音道:“那你們可得要小點聲。”
“哦?”黃小郎咧開嘴,又是那種自認為魅力十足很燦爛的笑容表情。
“我話把你們知,今晚伺候大將軍的是城裡來的美天仙樓的頭牌花魁,大將軍今晚活乾得多累了,吵醒了他的話,這位新來的是吧?死定了。”對方笑得更加燦爛,末了恐嚇道。
“知道知道,我周校尉還不清楚知道規矩嗎?你放心去吧。”周亞鐵再低聲揮手催促道。
“只是,那怎麽好意思呢?周校尉實在是個大好人哪。”周亞鐵的話對那名軍士而言無疑是個巨大福音。
“走走走,否則我改變主意了,帶這位新來的弟兄睡覺去,你自己慢慢熬著吧,到天亮後站完崗,得倆時辰,夠你受的了!蚊子咬不死你!”周亞鐵翻了一下白眼,傲慢而極不耐煩道。
“不不不,老周,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成的話做成的生意,你可不能隨意這麽反悔,
我這就走,馬上消失,一切交給你啦!給你機會帶著這位新來的慢慢調教。” 對方話沒說完立即動身就走,生怕姓周的再反悔。
看著他匆匆離去鑽進對面帳篷的背影消失,黃小郎臉上再再一次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同時一抹冷峻如嚴霜般的殺氣光芒,直在他的兩眼裡閃動。
夜裡有人在不知哪個地方吹起羌笛,低沉嗚咽的聲音,黃小郎聽了心中一沉。
這個時候聽到這種聲音可不是什麽好事,就怕驚動到不該驚動的人。
還有,楊驍勇不知在哪裡,按計劃他不應該出現,但此時看不到他,黃小郎卻又有點心裡沒譜起來,擔心他會不會出了什麽意外。
周亞鐵的任務到目前已經順利完成,他成功帶領黃小郎進入到中軍大營,並且到了郭威大將軍的大帳篷外面,佔據了行刺最佳點。
他可以不管了,接下來完全交給對方,讓黃小郎去執行。
當然,他還得時刻提防著,萬一刺殺不利,他必須得要補救,立即出手相助。
很多時候周亞鐵都有些懷疑,黃小郎到底能不能行,刺殺郭威大將軍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必須要有超乎尋常的勇氣和膽力。
一旦失手無法補救,那麽這涉及到的太多人生命,可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會全葬送在了他一個人手裡。
不過這事又是他黃小郎力主謀劃的,他有這個膽,而且每一個步驟都無比嚴密, 考慮的全方位角度,甚至是他和楊驍勇都從未想得到過的。
照理來說今晚走到了這一步不會不成功,周亞鐵一顆懸著的心放下又懸提起來又放下,這些日的煎熬痛苦,也的確反反覆複,真的是十分痛苦不堪。
其實楊驍勇跟他也是一樣,不知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多少次無比痛苦的自我折磨,就擔心萬一事情不成功,該要如何收尾,怎麽出逃避禍等。
奇葩的是,到現在他們居然沒有出逃的路線規劃,周亞鐵猛然間驚醒,頓時渾身冷汗直冒。
一直都是黃小郎在主導,他們都只是照著執行,被他完全掌控了節奏和全盤的執行過程,只有刺殺成功的預案,卻沒有失敗後的退路。
難道這小子隻許成功不能失敗,沒打算在失敗後讓參與者活了?周亞鐵感覺自己無比恐慌起來,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正關於生死的恐懼。
問題是黃小郎自個的退路他們都幫著弄得妥妥的,居然被他賣了還幫著數錢,周亞鐵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滴落。
不過又有點不像啊!所有的計劃都很完美,執行到現在一點也沒有出紕漏,馬上就能要了姓郭的命,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去。
當然不是他們離去,他跟楊驍勇,還有軍中秘密發展起來的內應都不會離去,在稍後還會放起火來毀滅現場,徹底把大軍搞亂,不死傷個千八百人的就不算。
這麽想來又覺得完全沒問題。
周亞鐵松了口氣,伸手按按胸膛,再揩了把額頭的汗,抬眼望向天,默默祝禱祈求著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