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幽暗的門扉前,絲絲縷縷的冷氣從黑洞洞的門戶中透了進來,裹著異常濃鬱的甜香,莫名地令人毛骨悚然。
唐傑下意識地張了張口,話未出口,便直接乾涸在了喉嚨裡。
複雜的情緒揉雜在一起,令他的頭腦有些混亂。
雖然是出於本能地堅持跟了上來,但是……
呼……
深吸一口氣,唐傑的目光凝了凝,面上恢復了堅定的神情,混亂的心情最終落到了短促有力的兩個字上:
“謝謝!”
“沒什麽。”
林夏搖了搖頭,隨即玩味地笑笑:
“算你欠我兩個人情咯?”
“嗯?”
“救了你一次,還有幫你在紀青青面前隱瞞今天的事,也算一次。”
這樣說著,同時召喚出了替身白金之星。
高大的紫色身形從他的背後顯現出來,左臂護在身體正前方,右手握緊成拳,隨時準備施以雷霆一擊。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面容冷峻的唐傑,隨即沉吟道:
“不過說實話,其實這個瘋子是針對我來的,如果我不在的話,他倒未必會對你們兩個人動手。
嗯……還是算一次好了。”
唐傑面色不變,古井不波的臉上倒是顯得頗為沉靜。
下意識地一點頭,然後又輕輕搖了搖,哭笑不得地說道:
“林夏你別誤會,這孩子是我妹妹,親妹妹,你千萬別在青青面前說多說什麽……”
隨即,卻又是歎息了一聲:
“不過說到底,終歸也還是你救了我的命。
再者說,學校周圍有這麽一個可怕的家夥潛伏,也幸而是被你我遇上了,不然的話,還說不好會有多少人遇害。”
“但願如此……”
林夏這樣說著,同時也在心中默默地歎息了一聲:
只希望這家夥還沒開始殺人,我們真的只是第一批受害者……
目光望向面色隱隱有些沉重的唐傑,低聲道:
“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昏暗壓抑的後廚。
“啪。”
白金之星的手掌按下了牆壁上的開關,明亮的白熾燈光照射在不大的房間裡。
這是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狹隘的環境令人不由得感到窒息。
廚房裡擺著雜亂無章的廚具,烤箱,榨汁機,冰激凌機等加工機器被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
天花板和牆面上圖滿了大量的果汁和糖漿,最多的自然是化身琥珀的明黃色,此外便是紅色,藍色,綠色,以及一大片混合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來原本色澤的顏色。
房間裡看不到黃亞洲的身影。
但是在林夏和唐傑的對面,另一扇門前,卻站著四個陌生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老人,一個孩子。
一個隻想過平靜生活的帥氣上班族……
一個穿著圍裙,正在為晚餐而煩悶的家庭主婦……
一個頭髮花白的耄耋老人……
一個背著書包,剛剛放學回來的,興衝衝掏出手機的小學生……
他們就像是被樹脂包裹著的昆蟲,從而凝結成的琥珀一樣,被大量的明黃色糖漿包住,變成了一具一動不動地塑像。
面上的表情猙獰猙獰,顯然死亡之前極為不平靜。
極具衝擊力的慘狀毫無防備地衝入兩個人的視線。
令人不由得頭皮發麻。
“看來他已經下手了……哈,我本來是想把這個混蛋抓出來,吊起來打一頓,然後交給警察,讓法律來決定他是死是活……”
林夏這樣說著,一步步向前走去,眸光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晦澀不明。
他的眼神一直是凶巴巴的,這時候於無形之中。攝人心魄的壓力便降臨在這鬥室中。
唐傑咽下一口唾沫,低聲道:
“那現在呢?你改變主意了?”
“現在……呵呵呵。”
他輕輕笑了笑,目光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
“殺人吧。
這家夥身上本來就有人命,對於我來說,有一個曾經十分照顧我的長輩,就是被他殺死的。
先前我還有一些猶豫,但是,現在我決定,我親手來審判他的罪,這個瘋子必須死。”
“林夏!”
唐傑壓低了聲音,言語中透出來不容分說的口吻:
“俠以武犯禁,你不能罔顧法律地殺人,即使……即使他是個十惡不赦的暴徒。
你這樣殺他,和他殺其他人有什麽區別?”
“沒有區別,我只求一個問心無愧而已。”
“你……”
倏地,林夏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沒殺過人嗎?”
唐傑的嘴張了張,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回去,隨即頹然道:
“沒有。”
林夏嘴角一挑,目光趨於沉寂。
我也沒有……
心中默念一聲,口中卻仍舊說著:
“那一會兒就別動手,我來殺。”
與此同時,白金之星也將堵住門口的四個一人多高的巨大“琥珀”逐一搬開,露出來一扇有些陳舊的木門。
“歐拉!”
怒吼一聲,白金之星雙手抱拳,重拳如錘,狠狠地砸在門上。
“砰!”
大門向內倒去,隨著“啪嘰”一聲,倒在了滿地粘稠的糖漿上,濺起大片明黃色的糖漿。
而就在木門被打破的同一瞬間,一股遠超此前的濃烈香甜奪門而出。
強烈的危機感驟然襲來。
林夏與唐傑身上的汗毛同時收緊,如同在野外被猛獸盯住了後背,或者直面隨時有可能會走火的槍口。
“如何?門後就是生死戰,要麽是我殺了他,要麽是我被他殺掉,沒有更多的選擇。
其實我的想法也有問題,從最開始,面對這種無惡不作的家夥,我就應該想著直接殺人。
怎麽樣,還要繼續跟過來麽?”
說完,也不等唐傑的答案,而是操縱著白金之星護住了全身上下,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最後的房間。
唐傑在他身後,皺了皺眉,輕叱一聲:
“月華劍!”
銀光流轉,尺許小劍在他的背後衝天而起,緊接著在半空中變化成了十六把一模一樣的小劍,在他的身體四周遊弋不定,如同盤旋的蜂群。
一跺腳,緊跟著衝了進去。
……
而進入室內的林夏,迎面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黏液襲擊。
明黃色的糖漿液體如同毫無成本一般的潑灑下來,如同數十台水車一同轟鳴噴濺水柱。
白金之星!
包裹著厚重裝甲臂鎧的紫色拳頭接連轟出。
“啪啦!”
金色閃電般的波紋覆蓋其上,“彈”的特性被發揮到極致,具有強大控制力的黏液在白金之星的拳上一砰,便直接被輕易地彈了回去。
隨即,更大面積的明黃色液體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連打如暴風雨般地掃了過去。
波紋結成網絡,攔住了漫天潑灑來的糖漿。
林夏的瞳孔猛地一縮。
包裹在無窮糖漿中的,成百上千把糖漿凝結而成的尖刀,輕而易舉地突破了波紋網,向著白金之星的軀體上激射而來。
直到這一刻,林夏才真正清楚了,黃亞洲所說的“我喜歡用飛刀殺人”究竟作何含義。
“歐拉歐拉歐拉歐拉!”
拳出如風,每一拳都能轟碎大量的糖製尖刀……
但是……
該死!
擋不住了!
……
“叮!”
“叮!”
“叮!”
“叮!”
……
一連串兵刃對撞的聲音陡然響起,十數道銀色流光在林夏身前匯聚成一片密密麻麻地劍網,劍刃回轉,擊飛了白金之星沒能來得及阻攔的幾柄“漏網之魚”。
與此同時,唐傑清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雖然我不讚同你私自殺人,但是不得不說,他該死。”
林夏不禁失笑。
隨即,挺直了身體,聲音如黃鍾大呂:
“黃亞洲,你不是追求絕對的力量嗎!混在糖漿裡偷襲的飛刀,就是你最後的手段,就是你絕對的力量了?”
“呵呵呵……”
陰惻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似乎無論是在哪個方向,都有一個黃亞洲在陰沉低語。
“歡迎,歡迎來到我的王國。
林夏,這可不是真正的力量,只不過……是個拖延時間的小手段而已。
你不是想知道什麽是我真正的力量麽?我現在就給你看看!
塵歸塵,土歸土,見證這世間的殘忍吧!”
“嘖……你們這些邪教徒,打架之前一定要說這句話的麽。嗯?”
目光一凝,白金之星的耳中傳來屋頂碎裂,鋼筋扭曲的聲音。
林夏立即抬頭望去。
將近四米高的屋頂,此時已然裂開了無數縫隙,絲絲天光照射進來。
接著這一縷微弱的陽光,在白金之星兼具了望遠鏡與顯微鏡效果的視線中,林夏看到了一個正在緩緩起身的巨人。
“轟!”
天花板驟然碎裂,那個巨人的身影也直挺挺暴露在了二人的視線中。
這是一個通體明黃色的液體巨人,渾身上下充斥著香甜發膩的氣息,身高接近了十米。
化身琥珀的那具黑色骷髏則構成了巨人的骨架,操縱著巨人的肢體活動。
黃亞洲就現在液體巨人的胸口,被層層黑色骨骼團團包圍,他居高臨下,望著地面上的林夏和唐傑二人,目光中寫滿了抑製不住的興奮狂熱。
“如何?這才是化身琥珀真正的力量,我就是為了它,才變成了受人唾棄的悲風祭祀。
你們兩個小鬼,見過最頂級的A級破壞力嗎?
我會像碾死兩隻螞蟻一樣碾死你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