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狗嚇一跳,確定對方是在喊自己,仔細打量他。
大約十二三歲,髒兮兮的茅草頭,身上瘦的沒有二兩肉,腳下連雙鞋子都沒有,臉面烏漆嘛黑,典型的流浪兒,但聽他說話的嗓音尖細,劉金狗判斷,要麽是女孩,要麽就是還未變聲。
劉逢源這個名字他聽張天師喊過,現在又過來一個小屁孩這樣叫自己,劉金狗不得不起疑,但面上還是裝出一副茫然狀,看著眼前的流浪兒,“你喊我?”
“是啊,劉逢源,不是你嗎?”流浪兒聲音裡滿是驚喜,聲線更是帶著激動,仿佛是他失散多年的親人。
劉金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對他解釋,“我不叫劉逢源,你認錯人了吧?”
流浪兒愣了下,呆呆發問:“你不叫劉逢源,你叫什麽?”
劉金狗不回答,扭頭招呼牛雜店老板,“來,再來一碗牛雜湯,給這小兄弟。”
老板應聲,劉金狗讓流浪兒坐,滿臉同情,“餓了吧,喝碗湯吧。”
流浪兒抿嘴,有些扭捏,稍微猶豫一下,在劉金狗面前坐了,大眼睛盯著劉金狗,“哦,我知道了,你現在還不是劉逢源,你還沒改名呢。”
劉金狗內心大震,百分百可以肯定,流浪兒也是重生者,並且認識自己,而且是認識以後的自己。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你叫什麽,多大了?”
流浪兒點點頭,眼中羞澀,“我叫白芸,今年十三。”
“十三,怎麽不讀書呢?家是哪的?家裡還有誰。”
白芸立時低沉,回答,“不想讀書。”後面又飛速補充:“你現在做什麽?我跟你混吧。”
劉金狗納悶,“我現在是個農民,你跟我有什麽好混。”
“還是農民?”白芸不敢相信,眼珠轉轉,“你不是包工頭麽?你什麽時候包工程啊。”
劉金狗不好再答,這孩子太小,思想單純,有什麽就說什麽,這不是好事,便問:“你家裡大人呢?他們不管你嗎?”
白芸躲不過,低聲回答:“我爸坐牢,我媽跑了,沒人管我。”
劉金狗聽了大驚,“有爺爺奶奶嗎?叔叔阿姨呢?”
白芸搖頭。
難怪了,這孩子可憐。
劉金狗心生惻隱,正巧第一碗牛雜湯端來,劉金狗先給了他,“吃吧,暖暖身子。”
白芸看著牛雜湯淚花就溢出,抓著筷子吧嗒吧嗒,“逢源,還是你對我好。”
那感情真摯,劉金狗感應到,很想問他,你跟我什麽關系,話到嘴邊忍住,改成:“我不叫逢源,你別亂喊。”
白芸不再說話,夾一塊牛肉,在嘴裡慢慢品嘗,臉上浮現滿足舒爽神色。
飯吃一半,白芸說:“我爸還有三個月出獄,出來後他就會變的很有錢,我也會變的很有錢。”
劉金狗實在忍不住,用眼瞪他,“別瞎說。”
白芸不管,自顧自道:“說出來你不信,但我就是能預測未來,劉逢源,讓我跟著你吧,我是你的小福星,能讓你逢凶化吉。”
“吃你的飯!小騙子!”劉金狗有些生氣了,這孩子是腦子缺弦?說話不過大腦的嗎?
白芸眼睛卻亮了,“哈,我是小騙子,你是大騙子,我們是雌雄雙騙。”
啪的一聲,劉金狗手拍桌子,面目生怒,白芸立時閉嘴,低頭吃飯。
吃完飯結過帳,劉金狗帶著白芸去了無人牆角,語氣嚴厲面色凝重,“你是怎麽回事,知不知道禍從口出?”
白芸被劉金狗的凶狠嚇到了,“知道啊。”
“知道你還敢說能預測未來?你真有這本事,信不信分分鍾有人抓你去實驗室切片研究?”
白芸哆哆嗦嗦,可憐兮兮地看著金狗,“我沒對別人說過,我只在你面前說。”
“什麽意思?怎麽回事?給我詳細說。”
白芸不說,搖頭,挺起小胸脯,“讓我跟著你吧,我會做飯洗衣,還會記帳管錢。”
“你會個雞毛!”劉金狗氣了,“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你不許走,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認識我的?”
白芸眼珠轉著,一陣憂傷,“說出來你不信的。”
“信不信你先說。”
白芸抬頭,一臉的苦楚,“我是你未來的媳婦,是你最愛的人啊。”
哎呦我去!
劉金狗傻眼,退後兩步,把白芸左右猛看,猛烈搖頭,“別瞎扯,你這樣,給我當媳婦?”
意思是他太醜了。
白芸聽出那話裡意思,急眼,“我現在醜,是因為我沒發育,等我五年,我十八歲你再看看。”
“別!”劉金狗有些惱火,還有些暈乎,真不知道自己附體這家夥有什麽能耐,未來竟然還會有個媳婦?
面前這黑瘦流浪兒是自己媳婦,那許英呢?
這事兒邪乎,劉金狗不敢大意,“小孩子不要亂說,我有媳婦的。”
“我知道你有,許英唄,反正你們會離婚。”白芸大咧咧地回應,眼裡都是水兒,不是眼淚,是一汪秋水的那種水。
這回答就讓劉金狗脊梁杆冒汗了,發出疑惑,“我們會離婚?為什麽?”
“性格不合。”白芸說:“許英從來都不喜歡你,是你非要扒著人家,不信你走著瞧,等生完兩個孩子,她就會跟你分家產。”
還有兩個孩子?!
劉金狗慌了,自己的未來竟然是這樣?當下撓頭,左右看看,“你家裡沒人管你?”
白芸點頭。
“你可以跟我走,但我想知道,你對我以後的事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白芸癟癟嘴,“我說我是來自三十年後你信嗎?”
“信。”
白芸愕然,很快面露喜色,“那就好,咱們兩個是九七年認識的,那時你正和許英鬧離婚,許英騙光你所有家產,你窮的叮當響,在垃圾堆裡撿白菜葉子吃,被我遇到,我救了你,後來我們就相知相愛,一起經歷許多風風雨雨,最後我們在巴厘島舉辦婚禮,世紀大婚,許多名流富豪都來參加,婚後我給你生了一個兒子,叫劉寶玉,寶玉很爭氣的,你很疼他,早早就留了遺書立他做你的繼承人。”
“打住!”劉金狗有些頭大,有些疑惑,瞅著白芸,“你說的話,我怎麽聽怎麽不信。”
白芸就慌了,“為什麽?”
“前面還好,但去巴厘島結婚是什麽鬼?我腦子進水?要去哪地方結婚?”
白芸愕然,目瞪口呆,稍後委屈,絞著手指,“好吧,唬不住你,其實……巴厘島結婚只是我的夢想,我們的婚禮是在你們村,劉家峁舉辦的。”說到這裡白芸忽然欣喜激動,“對了,劉家峁,這年頭阿姨還健在,她烙的千層餅可好吃了,我最喜歡吃,每次她都給我烙好多。”
這回輪到劉金狗瞪眼,因為白芸這回的話靠譜多了,劉金狗的母親徐鳳琴,的確烙的一手好千層餅。
“所以說,你其實來自三十年後?”
白芸嗯嗯。
“你外表十三歲,但實際年齡已經四十三?”
白芸立時羞澀,扭捏,“哎呀,人家永遠都是十八歲好不啦。”
“別跟我鬧。”劉金狗表情極為嚴肅,“好歹也是一把年紀的中年婦女,穩重點。”
如此說,白芸傻眼,表情惶惶,“你生氣了,好的好的我穩重,你別生氣。”
“你是怎麽從三十年後來的?”劉金狗問,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有人能解答出來最好不過。
然而白芸也是一臉苦色,“我也不知道,我正開著車準備去接寶玉呢,忽然眼前一閃,再睜眼,就回到了十三歲。”
說完白芸還有些悲傷,“也不知道寶玉現在怎麽樣,有沒有正常參加高考。”
劉金狗聽的疑惑,看上去白芸不像說謊,但這話又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好歹也是兩世為人,上輩子也活了四十多年,這白芸看上去這麽幼稚呢?
最關鍵的是,現在的劉金狗不是劉金狗,劉猛又不知道劉金狗什麽脾氣性格和愛好,或許之前的劉金狗還真會喜歡這種頭腦簡單思維幼稚的女人也說不準。
但那都是上一世發生的事,這一世劉金狗可不打算降低審美。
當下道:“既然你是來自三十年後,那對未來很多事情都能預測,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無事不要對人亂講。”
白芸立即道:“廢話,這不是遇到你高興嘛。”言語間有些不爽,“我不管,既然遇到你就得為我負責,從今天起,你走哪裡我跟到哪裡。”
這話讓金狗頭疼,本想不管,但她現在又可憐,一個女孩子,淪落到翻垃圾桶為生,不管良心不安。
便問,“你從未來過來多久了?”
“三個多月。”說話間白芸悲傷,“這是我人生中最悲慘的歲月。上一世的悲慘,這一世又重來了一遍。”
很快白芸又轉悲為喜,“不過還好,這輩子讓我提前遇到你,我可以享福了。”
劉金狗一陣無語。